文/上下游記者林珮君、蔡佳珊

埔里連三年爆發大規模蜜蜂暴斃,《上下游》14日獨家揭露災情,並至蜂場採樣送驗,昨(16)日結果出爐,蜂屍與花粉均驗出對蜜蜂有極毒性的農藥芬普尼,及其他七項農藥殘留,疑因周遭作物用藥未管控,導致數以千萬的蜜蜂連年遭遇死劫。

媒體揭露後,政府緊急展開調查,災情比預期更加嚴重。根據苗改場與養蜂協會調查,南投縣94位蜂農中有40位出現災情,比例將近五成,其中以埔里、中寮蜂農受損最為嚴重,輕微者約損失一成,最嚴重損失高達九成。

蜜蜂中毒究竟誰惹禍?防檢局今(17)日證實,確實是農藥芬普尼造成蜜蜂急性中毒,而根據以往採樣的花粉檢驗報告,多來自大花咸豐草和檳榔花粉,推估為檳榔噴藥飄散污染。防檢局嚴正聲明,檳榔目前並無核准使用的農藥,將與地方政府加強查緝違法噴藥情事,如有查獲將依法究辦。對於造成蜂群中毒的加害人,防檢局將協助蜂農求償。

蜜蜂暴斃停不住,災情比往年更嚴重

蜜蜂農藥暴斃數天後,記者再次走進埔里市區內的一戶蜂場,蜂屍腐臭味撲鼻而來,蜂農阿榮說,「昨天的蜂屍都清完了,但是今天還是一直死,(蜜蜂)一年死得比一年更多」。

阿榮納悶,以往蜜蜂大規模暴斃,都是靠山區比較嚴重,自家蜂場是在埔里市區,蜜蜂採蜜範圍為周圍三公里處,卻仍無法倖免,「如果農藥噴這麼重,市區居民不會受影響嗎?」

帶著蜜蜂逃往山區的蜂農阿華,心疼的看著在地上跳動的蜜蜂:「牠就是中毒不舒服啊,才在地上一直跳,跳完等下他就死了,」他搖頭,「真的很奇怪,以前下雨把農藥沖走,蜜蜂就比較不會再死,今年下雨後還一直死不停。」

連日大雨,蜜蜂仍持續死亡,地上都是蜂屍(攝影/上下游)

另一位青年蜂農阿德表示,今年六月份自家蜜蜂約有60箱(一箱蜜蜂約2萬隻)陸續死亡,在七月份本已改善,沒想到八月初竟然又開始大量死亡,短短幾天就有100箱蜜蜂陣亡,粗估損失超過數十萬元。

連續兩年都遇上「蜂災」的阿吉,去年受損嚴重,今年加倍增養、也格外細心照顧蜂群,希望可以東山再起。不料還是碰上農藥中毒事件,六天前養蜂場出現蜜蜂集體中毒現象、當下就死了近五成,時至今日,幾乎只剩一成存活,「這該如何是好,可能明後天就全部『滅場』了。」

持續死亡的蜜蜂(攝影/上下游)

檳榔高聳,噴藥未設規範,易全面影響環境

南投縣埔里、中寮均為檳榔主要種植區,每年八月起進入用藥期,也是本次蜜蜂暴斃重災區,直挺的檳榔樹幹像竹子般一節一節,一年長七到八節,十年生的檳榔高約15公尺,相當於五層樓高。

根據《上下游》日前獨家調查,曾經粗放的檳榔越來越難顧,著果率逐年下滑,為了保住產量和品質,農人在開花期噴藥,以免害蟲吃掉雄花影響授粉。早生的檳榔花一芎一芎高掛在樹頭上,但佛焰苞的「大肚子」裡還有含苞待放的花序,陸陸續續有三波花期,農人約十天、半個月就要噴一次藥。

往高處噴灑的農藥,一起風很容易四處散落,蜜蜂也成了冤魂。一些農民把檳榔交給包商經營,甚至不知道田裡究竟噴了什麼藥,兼種在檳榔下的香蕉、果樹也因此遭殃。

檳榔噴藥影響週邊環境(圖片提供/賴鵬智)

防檢局:去年蜂屍身上花粉,鑑定為大花咸豐草,推估噴藥波及

防檢局局長馮海東表示,雖然本次尚未採樣花粉送驗,但從去年的調查結果分析,受害蜂屍身上的花粉鑑定後,大部分來自蜜粉源植物──大花咸豐草,少部分也有檳榔花粉。由於大花咸豐草並非經濟作物、不會特別用藥防治,因此推估應該是上頭的檳榔噴藥後,農藥飄散導致位於下方的大花咸豐草也受到污染,導致蜜蜂集體暴斃。

他也表示,近期會針對南投受災蜂場周遭進行環境檢體採樣,收集更多樣本,以掌握當地作物的用藥情形。

檳榔樹下之大花咸豐草(攝影/上下游)
於大花咸豐草採集花蜜的蜜蜂(圖片提供/蜂農)

養蜂協會呼籲,儘速制訂檳榔合理用藥規範

檳榔種植從來沒有制訂用藥規範,更連續三年造成蜜蜂大規模暴斃,台灣養蜂協會理事長鄭金崑呼籲,防檢局應趕快訂出檳榔合理的用藥規範,讓檳榔業者和養蜂業者共存,不要造成對立。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日前受訪表示,最慢年底前將訂出檳榔田間管理規範,不過防檢局長馮海東直言,因檳榔過去沒被重視,相關的病蟲害研究十分有限,現在才開始搜集資料,了解檳榔主要的有害生物是甚麼、要如何不造成鄰田的污染、還要兼顧生態環境,才能擬定一套田間管理規範。

馮海東表示,目前防檢局已著手建立檳榔田間有害生物管理及安全用藥規範,減少飄散的施藥技術也將為規範重點。

芬普尼禁止三年仍造成蜜蜂受害,防檢局如何加強控管?

馮海東強調,在訂出檳榔安全用藥的規範之前,檳榔噴施任何農藥都是違法行為,防檢局將與地方政府加強取締,包含農藥行違法販賣藥劑,檳榔農或代噴業者違法噴藥等。

針對農藥芬普尼水懸劑已被禁止三年,卻連續三年造成蜜蜂大規模暴斃,及雞蛋殘留風波,防檢局將如何加強管理?馮海東表示,目前芬普尼合法可用的尚有三種劑型:250G/L種子處理用水懸劑、0.3%粒劑及0.0143%粒劑,而合法可用在作物上的僅水稻田和玉米田。他一方面強調,會持續追查違法噴藥與販售禁藥行為,同時也表態「如果長年發生問題,也不排除找到其他防治用藥後,就全面取消芬普尼在市場流通的機會。」並呼籲全民共同守護蜂群棲地,打擊違法用藥賣藥,如發現不法,可撥打專線電話0800-039131向該局檢舉。

防檢局對代噴業者「無從掌握」,將修法納管

針對埔里受害蜂農表示,時常在清晨看到一輛接一輛噴藥車從高速公路交流道下來埔里,推測是從外縣市過來,特地前往檳榔園噴藥,防檢局將如何禁止代噴業者到檳榔田噴藥?

馮海東表示,政府難以掌握代噴業者的完整名單,因為過去代噴業者並不需要執照,政府只有舉辦操作人員技術訓練,為十分低度的管理。因此計畫要修農藥管理法第34條,規定以後代噴業者都必須取得執照才能營業。

檳榔農坦言有用藥,但有怨言

而南投的檳榔農看到連年被指認為「殺蜂兇手」,也大聲喊冤。南投埔里的梁姓檳榔農表示,今年檳榔收購價格普遍不好,因此已經降低防治預算,「雖然八月起開始是用藥期,但其實沒有噴幾次!」當記者問及「知不知道檳榔目前沒有合格用藥?」他愣一下,坦言不清楚,但也認為每種作物都應該有推薦用藥,「否則我們怎麼知道哪些藥不能用?我們只能聽(藥行)老闆的建議啊。」強調還是希望農委會儘速制定檳榔的合格用藥,才不會導致違規用藥問題。

南投洪姓檳榔農栽種廣大檳榔園,坦言有在用藥,平時會發包噴藥工程給其他工人去作業,但他強調今年八月檳榔開花期以來南投山區頻頻下雨,「下雨時檳榔蟲害比較少、不用噴藥,再加上下雨噴藥也沒用。」

受災戶給予砂糖價格補助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日前受訪表示,即日啟動蜂農受損調查,並視災損嚴重程度,給予蜂農經濟救助,今日防檢局公布方案,僅針對損失救助,包含辦理「108年小型農機補助實施計畫」,將養蜂所需之7項機械納入補助機種外,亦將主動聯繫蜂農,依農民養蜂申報登記箱數,補助砂糖購買價格三分之一,以協助蜂農恢復蜂群。

至於經濟救助方案,馮海東表示,該項業務由農糧署負責,內容尚未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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