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蝦之光02》團結力量大!漁民聯手自主休漁,竟打出櫻花蝦產業一片天

(續前文)屏東東港的櫻花蝦產銷班,班員多達105條船,卻是紀律嚴明,不僅建立公開拍賣制度,將櫻花蝦價格提升數十倍,更制定嚴格公約,嚴禁私賣和立約減少濫捕情形,才能拉回櫻花蝦資源永續利用的平衡。產業背後的重要推手,就是東港區漁會秘書鄭福山。

漁獲量偏低就自主休漁,保護漁業資源

鄭福山強調,產銷班能成功的前提,第一是價格提升、大家有賺到錢,第二是必須保證漁民團結,嚴格禁止偷賣。「東港是個小地方,大家都是親戚朋友,當時要立定規矩,絕對不能破例,大家都在觀望。」鄭福山露出斬釘截鐵的殺氣說,「我的角色就是確保公約嚴格執行,一旦有人偷賣,我一定處理絕不寬貸。」

產銷班會定期開會,如果有漁民回報漁獲量偏低,或者根本抓不到,即使是非禁捕期,產銷班也會強制休漁,藉以保護櫻花蝦資源,「違者重罰。」

下午兩點櫻花蝦拍賣場,由各船將漁獲排列整齊,由承銷人逐批進行投標。(攝影/林吉洋)

產銷班開始運作後,因為制度相當嚴格,有部分漁船長醞釀要退出產銷班,自行運作。鄭福山跟主要幹部達成內部決議,「我們告訴中間商,一旦收購非產銷班的蝦,我們產銷班將集體抵制。漁民對承銷商沒有約束力,但是我們有權力拒賣。」強而有力的方式,避免了產銷班的分裂。

鄭福山也發現,必須尋求公權力進入才能建立制度,他想辦法通過水產試驗所認證漁業資源經營成效,取得屏東縣政府制定專屬漁業區,授予東港漁會櫻花蝦捕撈特許資格。從此確立制度,漁民必須加入櫻花蝦產銷班,在漁業執照上加註櫻花蝦特許捕撈,才能正式作業。

力抗承銷商的「無限期休漁」事件,漁民贏得發球權

新制度不斷推升櫻花蝦價格,造成中間商利益減少,生產者與收購商的關係越來越緊張。「有一次,漁船都陸續進港了,整個碼頭排滿櫻花蝦,但是這些承銷商大戶突然集體走人,罷市、罷買。所有漁船長都六神無主,問怎麼辦?我一看幾乎快昏頭了,最不想見到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這是遲早必須面對的問題,」鄭福山把所有沒走掉的小戶承銷人,拉進來屋內商量。「我以優惠方式,拜託大家能買多少就買多少,如果沒有錢,我想辦法借給你。就這樣,當天碼頭所有蝦子賣光光。」

然而到隔天,罷市的承銷人繼續施壓給持續交易的承銷人,讓小加工廠也不敢再進場買蝦。「既然買方這麼強勢,我們只好採取更強力的措施。」鄭福山與產銷班幹部決議,全部的拖網捕蝦船展開無限期休漁,禁止任何一條船出海。「整整40幾天,一百多船鎖在港內,沒有一條船敢出去。」

漁民需加入櫻花蝦產銷班,才可獲得捕蝦標章,並張貼於外殼。(攝影林吉洋)

「當時開會時我告訴大家,這一關如果大家能衝過去,顧好這塊產業就有未來,如果沒成功,又會回到老樣子(被買方決定價格),大家可以打包了。」鄭福山當時看準一個關鍵點,「經銷商都接了訂單,有供貨的合約壓力。大家一起不要賺,漁民可以忍,但是經銷商一旦沒貨可出日本,必須承受違約罰款,當時已經五月了,捕撈期剩沒多久,你忍得住嗎?」

事件的結局是,承銷商承認過失,簽署切結書,保證以後不會再發生類似事件。「不可思議吧?」鄭福山笑著說。記者追問,漁民如何可能團結到這個程度?「因為大家有在櫻花蝦看到他們的未來,從三、四百塊一簍上漲到五、六千塊,大家這輩子作夢也想不到。」

水試所:日本產量驟降,台灣具優勢,食用文化仍待拓展

由於櫻花蝦營養價值極高,且具有特別適合人體吸收的鈣質,日本人視為珍饈與補品。關注櫻花蝦的水產試驗所助理研究員莊世昌指出,日本是最喜愛食用櫻花蝦的國家,當地的櫻花蝦產量近年急遽下滑,加大對台灣依賴,目前我國櫻花蝦有九成都輸往日本。

台灣的櫻花蝦主要產地除了東港之外還有宜蘭,東港年產量約7、800噸,宜蘭年產量約300噸,但較不穩定。東港是冬季捕撈,宜蘭是春、夏季捕撈,並採取間歇性休漁。兩地產季錯開,但是東港的櫻花價格每公斤可達400元,宜蘭的價格僅有東港一半略多。

莊世昌解釋,東港櫻花蝦產業歷史較久也有其優勢條件,首先是漁民團結並向買方爭取更大空間,且廠商多達近20家,建立競標拍賣制度後較容易提高價格。相對而言,宜蘭加工廠較少,且櫻花蝦產業多半由加工廠扶持,漁民跟廠家的關係融洽,較不易形成價格競爭。

他指出,日本櫻花蝦食用文化相當豐富值得參考,有生吃也有加工做成天婦羅,可做成蝦鬆、蝦粉,所以生鮮櫻花蝦每公斤價格可達700元,台灣大部分只有曬成蝦乾,食用文化其實還有很大擴展的空間。

日本和食常以櫻花蝦為食材(圖片來源/takedahrs,pixabay)

櫻花蝦的未來,蓄勢待發走向國際

東港區漁會推廣股主任王志民解釋,日本受洋流及海洋環境變化,近年櫻花蝦捕撈量降到2、30噸,而台灣櫻花蝦資源經營則相對的穩定。不過為保護產業,漁會更希望提高櫻花蝦的產值而非提高捕撈量。目前產業依賴外銷日本,因此國內價格決定於日本的捕獲量,如果日本捕撈量回升,台灣的價格就只能持平,目前漁會正在積極開拓內銷,提升國內消費量。

王志民表示,櫻花蝦產業的長遠目標是開拓其他國際市場,目前完工的全新冷鏈拍賣場,就是為了符合HACCP的食品安全認證,目前也積極遊說政府支持東港漁會申請MSC「永續水產品」認證,一旦取得這兩項資格,就有機會讓櫻花蝦走向國際,讓產業更上一層。

王志民回憶,東港拖網漁業曾經面臨一整個世代的離漁危機,近乎斷層式的瓦解,幸好櫻花蝦產銷班適時補上,讓東港漁業再興。也因為許多漁民前輩的努力,願意制定公約、自我約束以保護櫻花蝦資源,現在已經有許多第二代甚至第三代船長進入產業準備接班,這是代表產業健全、蓬勃發展的好現象。

來成䱐號的年輕船長傅彥源,是櫻花蝦產業的新世代生力軍(攝影/林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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