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生中心提供)

石虎棲地蓋光電關鍵一戰!廠商引學者意見「兩者可共存」,保育團體:恐重挫石虎保育

苗栗石虎棲地的光電危機要延燒到何時?銅鑼竹森村山坡地有一件光電開發案,原始林地廣達7.6公頃,位於「石虎重要棲地」,目前是苗栗縣內最大光電案場。明天(1/26)將召開最後的審查大會,令保育團體枕戈待旦。

此案農委會明確表態反對,就連專家小組初審也建議「不予許可」,然而在審查大會前夕,廠商卻找來兩位重量級學者,為開發案提供諮詢建議,修改保育計畫後再度試圖闖關,造成保育界譁然,石虎保育協會專員陳祺忠感嘆,「此例一開,將是苗栗石虎保育重大挫敗。」不過兩位學者表示,提供專業意見不代表背書,也不代表同意開發。

石虎經常活動在淺山地區,如今卻面臨光電開發壓力(特生中心提供)

石虎之村蓋光電,引發石虎保育界關注

竹森村位於苗栗銅鑼鄉,山村兩側是丘陵地,中間則是西湖溪,農戶在兩岸耕種生活,是石虎典型的淺山活動範圍,這裡還有個古地名叫做「貓公坑」。在客家話的意思就是「大貓很多的地方」,貫穿本村的支流也叫做「貓公坑溪」。

大約十年前,石虎保育議題備受重視,竹森村村民把房子捐出來,成立第一座民間石虎資料館。因此本村人也驕傲的以石虎為本村代表生物,堪稱「石虎之村」。然而在2019年普登科技公司看中這裡的山坡農地,跟農民租地7.6公頃,開始申請設置光電流程,引發爭議。

竹森光電案開發預定地是完整的次生林,屬於重要的石虎保育棲地。(Google空照截圖,石虎保育協會提供)

農委會:避免石虎棲地開發,初審專家小組:「建議不予許可」

農委會2020年7月修法關閉「農地變更設置光電」,然而本案是在截止日前提出申請並獲得台電併聯審查意見書的舊案,仍可由地方政府繼續審查。但因本案位於「石虎重要棲地範圍」內,農委會特地行文到苗栗縣府表示意見,「建議開發單位應避免於石虎重要棲地進行開發行為。」

在縣府的初審會議中,專家委員認為本案址既屬於農委會劃定重要棲地範圍「應避免開發」,且開發商並未對保育利用、友善措施、補償機制等提出有利說明,基於農業主管機關意見及開發區位的合理性及必要性,專家小組「建議不予以通過,後續逕提大會作成結論。」

專家小組委員林良恭解釋,「本案是因為沒有提出良好的生態保育對策,雖然廠商有實施監測,但本案場屬於環境不錯的次生林,從生態保育觀點建議不予通過。」不過他也補充,大會審查仍有機會過關。

「大會審查主要針對廠商有無針對專家小組委員的問題,提出完整規劃及改善措施。」他也強調,「生態並非完全不能碰,現在都在強調共存共榮,主要看廠商提出的方案對策,有無符合標準?」

苗栗通霄光電場,原是相思樹林(圖片提供/台灣石虎保育協會)

業者找生態界大老提「建議」,引發保育界譁然

由於本案爭議頗大,在專家小組初審「建議不予通過」的結論後,開發商在土地變更的審查大會(1月26日)前,提出一份做為開發光電配套的保育計畫,試圖爭取最後一搏的闖關機會。

業者這份保育計畫針對初審的委員意見,分別徵詢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教授裴家騏及高雄醫學大學生物醫學暨環境生物學系退休教授程建中,對計畫進行補充及修正。

開發商在送審資料中陳述,兩位專家除了實地勘察外,也就監測結果給予建議,提出相關因應及改善措施,「包含生態防護圍網設計、施工工區分區規劃、鄰近鐵道之處理、營運管理維護等、以符合迴避、減輕等原則。」

此舉卻引來保育人士不滿,石虎保育協會陳祺忠表示,該協會向開發單位索取保育計畫遭到拒絕。他質疑,廠商如果斷章取義、任意引用學者研究,恐造成「生態學者幫業者解套,形同為開發背書,與生態保育立場自相矛盾」的誤解。

《上下游》聯繫兩位學者,程建中表示「背書的說法完全不正確」,並由友人轉交其提供業者的「專家意見書」,內容僅對廠商之保育計畫提供專業意見,「建議增加若干重點論述文字」,但並未對該案是否已符合迴避或減輕原則做出判斷。

照片右上區即為光電案場預定地,一旦開發,淺山森林將消失,石虎生態廊道也被阻斷。(李璟泓提供)

被質疑「為開發背書」  裴家騏:科學社群應容許不同觀點

另一位被質疑「為開發背書」的學者裴家騏回應,普登公司與他合作長期監測運營光電案場的石虎活動,普登引述其研究資料,也符合他過去一貫主張,「經適當設計,光電案場可成為一個對石虎相對友善的環境。」

裴家騏的研究中指出,石虎最大威脅分別是棲地減少、破碎,慣行農業使用農藥造成的中毒,犬貓獵殺及疾病傳播,捕獵與毒殺,還有路殺。根據他監測的另外三座普登公司已開發案場,發現經過友善設計的光電案場,石虎進出紀錄是其他棲地平均值數倍以上,足證明石虎可頻繁使用光電案場作為棲息地。

他解釋,農園會帶來農藥中毒風險,以及養狗追擊石虎,這些都是石虎的生存威脅。但如果將光電案場的圍籬設計後,例如降低高度可以阻絕野犬,並且有長達二十年降低人為干擾、無光害無農藥毒害威脅,案場可能成為石虎的庇護所。

裴家騏也舉出極端的案例,「光電業者撤案後,地主卻將山坡地變成露營場,對石虎而言更糟。」亦即地主為追求高收益,即使不做光電也可能採取其他更威脅性的方式開發山坡地。

「過去業者並不承認案場有石虎活動,現在卻有人願意採取積極作為持續監測,這是一種進步。」裴家騏說,他並非贊同本案開發,「開發與否應交給審查委員決定」,但他的做法「並無不妥」。他強調,「科學社群應當有不同觀點,即便有人不同意他的觀點,光電案場與石虎共存的議題,可公開辯論。」

普登北勢窩案場自動相機記錄石虎樣點分布(裴家麒提供)

石虎專家:人工光電場無法取代自然棲地

國內的石虎專家、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助理研究員林育秀則表示,對於裴家騏研究的監測及採樣方式「保守看待」,她認為裴的主張欠缺長時間、案場開發前後的對照。至於光電場建圍籬可防野犬傷害石虎的說法,她也指出,「狗非常擅長挖洞,降低圍籬的作法並無法有效阻擋。」

林育秀指出,目前監測的案場是設置圍籬後只留少數出入口,石虎只能從這些出入口進出,當然比較容易拍到,但是這結果無法被擴大解釋成「石虎更頻繁使用這塊地區」,因為有可能「案場開發前,石虎的活動數量更多,卻未被記錄。」

再者,林育秀也認為綠能應優先選擇劣化的土地,但現況卻是經常選擇在山坡地,這些案址雖屬農地,實際是林相完整的山坡地保育區,也是野生動物僅有的森林,「開發一塊就少一塊,選址應該優先迴避,並非考慮減輕策略。」

林育秀也強調,「樹林才能提供完整的食物鏈跟躲避環境,這些條件是人工的光電案場無法取代的。」她更直言:「野犬跟農藥對石虎的威脅,應該有其他措施來改善,而非用光電場來解決。」

林育秀主張,森林提供給石虎的棲地環境,並非人工化的光電案場可以取代。(特生中心提供)

開發商:請專家提供建議,而非「背書」

普登光電公司該案工程師則表示,兩位學者主要針對開發案附帶保育計畫提供諮詢,針對開發單位的作法提供建議,並非「背書」。

他強調,開發單位也希望同時保有綠能跟生態,因此才會找專家學者來協助施工前中後的監測,除了解野生動物的活動外,也可以隨時調整保育措施。

石虎保育協會:重要棲地禁止開發,不容破例

開發商提出保育計畫原本只是因應法規及審查要求,此舉卻引發石虎保育界茶壺內風暴。台灣石虎保育協會專員陳祺忠表示,兩位學者意見可能被誤用,或廠商刻意造成混淆,被曲解為光電業者的保育計畫背書。

「倘若本案通過,將使石虎保育前功盡棄,使人誤以為在妥善的設計下,仍可在石虎重要棲地設置光電,而且不會損害到生態。」陳祺忠表示,「竹森村這個光電案開發場址均位於山坡地,具有完整的次生林相,除了是農委會明訂避免開發的重要棲地外,更是後龍溪及西湖溪兩個石虎族群交流的重要廊道。

「更何況縣府制定面積兩公頃以下的光電審查原則,現況為林地者應不予通過。本案佔地近八公頃,此例一開後患無窮,」他痛陳,「若本案通過,恐再次重傷苗栗縣府宣示保育石虎的決心。」

石虎資料館創立者:希望保有故鄉生態之美

無償提供老宅創立台灣第一間石虎資料館、竹森社區發展協會前理事長劉弘景表示,「貓公坑是我的童年成長記憶,以前不知道石虎的價值,只知道有很多大貓,現在石虎受到重視,社區要做石虎資料館,我就把閒置的豬舍、牛舍拿出來。」雖然簡陋,卻也是第一座民間資料館。

他遺憾表示,人與野生動物的空間競爭卻仍然不減,石虎棲地所剩不多,現在開發更多山林,「牠們只能逃到其他地方,生存棲地切割越來越嚴重,只好跑去農家偷吃雞,造成農夫越來越敵視石虎。」

他認為石虎天性就需要開闊的淺山林地,棲地分散或減損,會造成更多石虎的路殺事件,他認為保育石虎跟保育山林一樣,需要共同承擔,「我們的故鄉很美,除了石虎之外,希望竹森這個村落能常保翠綠,讓更多人走進竹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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