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

這兩年間,關心台灣農業與社運的朋友或許對於浮濫徵收農地的議題並不陌生,但這個現象不獨出現在當下的台灣,跨國資本與政商壟斷圈地事件在各地層出不窮。全球農民團體「農民之路」將於本週末來台參訪,上下游新聞市集與主辦單位合作,共同製作「農民之路」訪台專題,介紹農民之路在世界各地的努力,以及來台交流的精彩過程。

本系列首先刊出農譯小組翻譯2011國際農民反土地掠奪大會結論與報告,節錄部分內容在上下游發表。農譯小組由一群來自台灣各地、關懷農業的翻譯志工組成,過去兩個月來協力翻譯美牛與國際農運的關鍵文件。翻譯全文刊載於此次農民之路訪台演講時會發送的手冊中。英文全文下載,及本系列其他文章,請見文末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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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的土地掠奪情形

15個與會組織面臨的共同經驗是:他們的國家都深受土地掠奪所制。土地掠奪不是新現象。從殖民時代起,大部分這些國家就有土地掠奪的現象。在一些個案中,殖民時代的法律系統一直沿用至今。最好的農地與水源都為投資客與投機者所佔。

若以主導者或特定脈絡來做區分,土地掠奪具有不同形式:分別由國家、跨國企業(以生質燃料(agrofuels)、單一作物栽培或食物生產為目的),當地領導人或鄉村首領等人進行。我們也認知到,在我們自身的家庭和社區,就有一些特定機制導致土地掠奪,例如土地的父權所有制、對年輕農民與小農(包含男人與女人)的歧視,以及當地菁英的宰制。

一個共識是:土地掠奪對於小農與家庭農戶,特別是對這15個國家的農業主力人口的女農來說,有著直接的負面影響。這個現象並將進一步威脅這些國家的食物主權,因為80%的在地人口得靠這些小農生產的食物維生。

來自各地的證詞

(1)塞內加爾

在塞內加爾,我們組織強勢的動員,以對抗在這國家中增加的土地掠奪(包含採礦公司、農業燃料的大規模種植、以及為了都市擴展的產權計劃)。在法纳耶(Fanaye),一家義大利公司(SENETHANOL)要求取得土地以生產農業燃料。當在地社區發現他們將失去土地與村莊時,他們決定反抗。

在兩位小農被殘暴地殺害後(兇手是受計劃誘惑而貪腐的當地菁英),我們在首都達喀爾(Dakar)組織一場大型抗爭。由於遭受壓力,總理最終暫停這個計劃。然而,我們知道,政府已經收到錢,我們擔心該公司會在他處取得土地。

(2)布吉那法索

自2000年以來,土地掠奪的數目與面積增加,並且,投資與投機越來越多。在布吉那法索,政治論述鼓勵這種投資。國家與投資客簽約。這些投資客是誰?在特定的例子中,是打開市場與專精於種子及食物生產的新投資客。這些創新來自大企業。投資客並沒有與小農合作。小農與家庭農民表示:投資客設立很多基礎設施,他們只是來建機場的。土地掠奪也連結到水的議題:最好的灌溉土地被剝奪。

這些地區中有些陷入衝突。我們的組織在2010所進行的普查顯示,如果情況持續,十年內小農將不再有地。小農與其他在鄉村工作的人將被迫移民。在2011年,我們在不同受土地掠奪影響的地區組織了提升認知運動(awareness raising campaigns),以促使停止土地掠奪,並鼓勵小農與家庭農民抵抗投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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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三比克

我想談談家庭層次上的土地掠奪,這直接影響女性。當一個年輕女孩長大結婚後,她與姻親共居。如果她的丈夫死亡,對她而言,問題才剛開始。她被要求與丈夫的兄弟結婚。如果她拒絕,她將被指控是殺夫兇手,被毀謗中傷,並送回娘家。當她回娘家時,她的嫂嫂或弟妹已經佔有土地。她一無所有,必須從零開始。

當女性在田地上與男性一起工作時,女性承擔較多的工作,常常獨自承擔收成與販售的工作,但當錢賺進來時,是男性控制家戶經濟。當女性有所需求時,必須要求男性給錢。在莫三比克,對女性非常歧視。這也是為什麼我決定成為小農與家庭農民國家工會(the national union of peasants and family farmers)的成員。

許多這些女性都不識字,需要教育。一但受教育,因為知道可以到哪裡求援,她們不再容忍丈夫的侵犯。如果我們忽視法律與權利,我們如何知道可以到哪裡求助呢?

(4)茅利塔尼亞

我是食物安全隨訪組的成員。茅利塔尼亞的土地掠奪個案產生奴隸制。1989年,牧牛者的爭議造成茅利塔尼亞與塞內加爾之間的問題。茅利塔尼亞的當權者藉此機會,將由馬利人與塞內加爾人組成的黑人社區成員遣送出境。在茅利塔尼亞,靠近塞內加爾處,有一個摩爾人(Moorish)社區與一個黑人社區。茅利塔尼亞政府把被遣送出境之人的土地重新分配。這些土地被售出。當被遣送出境的人群回到茅利塔尼亞時,他們無法取回土地。這造成族群之間以及不同人群團體之間的衝突。我們鼓勵在我們這個區域內進行對話。

(5)馬利

2009年,在沒有事先警告下,Jeeps來到我們的土地上。他們說自己是官方代表。我們面見我們習以為常的頭目。他們想要完成取得我們的土地的協議。然而,對我們而言,土地來自繼承,我們不能給與他人。他們所提出的是不公平的交易。瘋子的交易。他們給我的補償是滄海一粟。他們威脅要奪走整個村莊。他們派來警察。他們要我說服所有村民放棄土地。這是第一個土地掠奪。柯隆哥論壇(the Kolongo Forum)(註1)幫我們很多忙。

一條運河已經取代我家耕作多年的田地。(註2)150位居民居住在村莊中,過去三年,我們都繳稅。這看起來就像政府想趕我們走。我們的領袖已入獄。這些人正在破壞環境。這是最肥沃的地區。他們告訴我們:「如果你們暢所欲言的話,我們會把你們送進監獄。」

我們已經將近要收成了,但他們把生產拿走,這是為了建造運河道。我們是人類,並準備向政府說:這是錯的。我們不要活在泥巴中。沒人會讓他們偷走穀物。我們有個敵人,那就是政府。

我們必須展開鬥爭。其他人也表達相似的問題,所以我們必須建立共同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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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與我們市長之間的土地掠奪爭議起於2007年。我們的土地是繼承而來,他們卻把土地給與他人。他們叫來警察。上百人被毆打。老人家遭受牢獄之災。這是我們面臨的問題。如果沒有這個組織幫助我們的反抗,我們將失去希望。我們對所有來自這些組織的幫助表示歡迎。」— 來自布吉那法索的與會者)

歐洲的土地掠奪情形

歐洲國家普遍採用同一種農業政策。此政策來自於二戰後歐洲重建時的市場管制需求。它對於農場影響深遠,而很快地導致過度生產,進一步催生了以公共支出來補助出口的農業生產模式。大規模農場導致小型農場漸漸消失。歐洲事實上依賴著出口黃豆(的價格優勢)來維續其畜牧業。在各處,我們特別看到土地集中化以及小型農場的消失。每一年,7萬公頃的可耕地被基礎建設和其他計畫所吸取。

在東歐,有許多的男人與女人仍從事農業。這與西歐相反,在西歐,從事農業僅佔工作人口的極小部份。

土地的搶奪在東歐經常發生。成千上萬公頃的土地已被侵佔。都市發展已經入侵了我們的土地。西班牙的海岸已經都市化。在法國,每年有1萬7千公頃的農業生產區被指定用作基礎建設發展。土地在整個大陸都已經變成了商品。最常見的土地使用權體系為私人財產制,而且其價格非常高昂。想要自力成為農民或設置小規模農場的年輕人遭遇到了相當大的阻礙。土地的私有化正促使投機行為的發生。鄉村社區正在消逝。

法國鄉村的人口逐漸減少,而工業化農業正在破壞環境。舉例來說,在布列塔尼省分(Brittany)水被殺蟲劑與工業式生產的養豬業污染。

40年前,在拉札(Larzac)(法國),我們嘗試反對軍營的設立。經過十年的和平抵抗,我們贏了那場戰役。我們捍衛的理念是:土地可以以常民可負擔的價格,同樣為國家發展做出貢獻。在這次的抗爭中,我們所學到的是,我們必須為下一個世代保護土地。私有財產權並沒有這種效果。相反的,他傾向於讓土地累積在少數的大地主手裡。這導致法國小農的死亡。

在歐洲,土地徵收的現象,必須從不同的角度切入。然而,很顯然的我們正在失去農業耕地,同時我們必須找到其他土地去餵養人口。公民社會組織緊密地擁戴我們關於維持小規模永續家庭農業生產的奮鬥。作為一個人員為數不多的團體,我們致力於建立同盟,團結所有的力量。

系列文章:


(註1) 柯隆哥論壇:馬利第一個反對土地剝奪的小農論壇,由包含馬利農民組織國家協會與農民之路在內的不同團體於2010年11月所組織的。

(註2)這是一條40公里長的運河,用來灌溉位於尼日爾公司地區(the Office du Niger area)的馬里比亞計畫(the Malibya project)的十萬公頃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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