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噴業者每天與農藥為伍,勞動部報告指出,代噴業者農藥暴露量是正常人的十倍,而且竟還測出20年前就禁用的劇毒農藥巴拉松,他們理應是食安的第一道防線,卻因防護設備簡陋、知識不足,缺少政府或協會作業安全規範、沒有基本勞健保,不僅難以把關食安,甚至淪為第一線受害者。

國立陽明大學環境與職業衛生研究所,2013年曾受勞動部(時稱勞委會)委託,進行「栽植作物有機磷農藥噴灑作業暴露評估研究」,調查國內40名代噴業者有機磷農藥暴露情況,其中常用來對付水稻害蟲的「陶斯松」暴露情形最嚴重。

正常每人每公斤一天可承受14.8微克(4.8 μg/kg/day),但代噴業者上班前暴露的陶斯松劑量,就高達163.54微克,下班後更升到193.78微克,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勞工農藥暴露尚無急毒性風險,但有慢性毒性風險,其暴露風險最高仍是來自陶斯松。」

換句話說,代噴業者雖然不會因接觸農藥立即中毒,但幾乎等同慢性自殺,只是到底暴露多少劑量、種類、時間,會引起身體病變,目前台灣毫無研究。

事實上,代噴業者雖是高齡化農村重要的基石,卻長期被政府和社會遺忘,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副局長馮海東坦言,不知代噴業有多少人、在什麼地方,更無法追蹤、監測他們的健康狀況,因為「不知道樣本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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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證照、沒協會,代噴業者全無管控

現行《農藥管理法》第34條規定,代噴業者應向縣市政府主管機關登記,並聘雇經農委會訓練合格的技術人員,實施代噴業務,防檢局統計,全台約有800多個合格人員,然而這項條文並沒有罰則,因此真的通過農委會24小時訓練、考取證明者,在鄉間寥寥可數,真正去上課的人,多半是園藝、造景、農藥業者等。

知識不足的代噴業者,大熱天直接打赤膊噴藥,甚至喝得醉醺醺上工,較有觀念的會戴上活性碳口罩、帽子、穿長袖長褲,但也僅止於此,在動輒超過30度的中南部,若按照政府規定,穿防護衣、戴防毒面具,沒中毒、先中暑。

勞動部的報告指出,代噴業者主要暴露來源是皮膚,而非吸入,其中許多來自手部接觸,有六成業者不戴手套,因為戴了會悶熱、手滑。

他們的解毒之道是飲食,不少代噴業者都有吃肝藥的習慣,平常有事沒事喝杯牛奶、茶,但沒人知道有無效果。

代噴業的從業人員堪稱農村最年輕
代噴業人員的配備簡單,易受污染手部經常裸露(攝影/林慧貞

食不安,20年前禁用的農藥還在噴

除了自身健康受影響,有些人只是以前噴過幾次藥,買了車子和設備就出去做生意,農民提供什麼藥就噴什麼,陽明大學曾在業者作業場所附近,發現標示不明的農藥袋,也在空氣和皮膚貼片分析中,監測出1997年就禁用的劇毒農藥巴拉松。

其實只要走一趟鄉間,何處有偽劣農藥、哪個農民「今天噴、隔天採」,代噴業者都一清二楚,一位地方農業部門公務員直言,食安問題要回到源頭農藥管理,代噴業者明明可以是重要的食安把關者,政府卻長期不重視,只想依靠末端檢驗。

第一線的代噴業者最知道農藥合不合法,地方農政官員認為應把他們當成食安把關者
第一線的代噴業者最知道農藥合不合法,地方農政官員認為應把他們當成食安把關者(攝影/林慧貞)

代噴業如何納入管理 農委會:尚無答案

去年一期作,全台4.1萬公頃農地因乾旱停灌休耕,農委會總共發出30億補償金,但對象不包括代噴業者。

雲林「大豐農業噴霧社」是少數有向地方政府商業登記,每年固定繳稅給國庫的業者,但他們仍沒拿到一毛補償,大豐噴藥師傅陳俊佑回憶,當時一週剩兩天有工作,還只做半天,「政府對我們這種新興產業沒太多想像,但其實我們也不是新產業了,農村高齡化,越來越多人依賴代噴。」

雖然食安已成社會顯學,製造販售偽劣農藥罰則越來越重,農藥超標動輒上百萬罰鍰,但噴藥管理遲遲未跟上腳步,代噴業者沒公會,勞基法管不到,想升級設備、改用機械噴藥,全靠業者自己本事,還得面臨農路過窄的窘境。

馮海東表示,現有法令是罰行為者,用藥負責人是代噴業者,因此業者要自己判斷,不要農民拿什麼都照單全收。

他強調,政府也很希望代噴人員登記成業,不過因牽涉的利益關係人很多,目前仍在宣導階段,等上課的人夠多了,會修法強制代噴人員需有證照,並和勞動部合作,追蹤他們的職業環境安全。但何時會落實證照制度,目前仍沒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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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則回應

  1. 西藥需要藥師才能開藥~農藥卻是有錢就能買==

  2. 因為臺灣人已經沒有看天吃飯的觀念,而是看錢吃飯。錢可以當飯吃。畢竟萬物景觀健康都不能立刻換錢,所以農藥跟平價美食都還是臺灣人的飲食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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