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向前」,德國拜耳(Bayer)2016年九月宣布以660億美金收購美國孟山都(Monsanto)之後,成立的新網站以此為名。兩大企業若成功合併,將掌握全球三成的種子、四分之一的農藥市場,昂首闊步勢難阻擋。然而,這家未來全世界最大的農化公司將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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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化跨國企業的整合潮

農化業在近十年來走向集中化,7家跨國公司掌控全球71%的種子市場,75%的農藥市場落在6家企業手中,而多數公司是同時生產這兩類產品。

近一年來整合的腳步加快,美國陶氏(Dow)去年底宣布收購杜邦(Du Pont);總部位在北京的中國化工集團(ChemChina)今年二月加入戰局,以430億美金買下瑞士先正達(Syngenda)。

最後的高潮是孟山都在五月拒絕拜耳後,終於在九月點頭接受了併購提案,德國製藥與化學龍頭允諾660億美元的現金交易,約二兆新台幣,比台灣中央政府一年的總預算還要多。如果聯姻失敗,拜耳答應付出20億美金的分手費;一旦通過合併成功,則是全球最大的農化公司。

「這將打造全球農業產業的領導者,兩家不同、高度互補的企業結合,孟山都的種子與拜耳的作物保護產品都將從中得益。創新的解決方案也對客戶有利,包括種子、性狀和作物保護」,拜耳表示。

咬文嚼字是為了化解疑慮。「企業互補」降低壟斷的指控;「性狀」(trait)是生物體的特徵,主要由基因構成,避開「基改」這敏感詞彙;至於「作物保護」包括了殺蟲劑、除草劑、除黴劑,捨棄有負面聯想的農藥一詞。

德國農業與科技記者毛林(Jost Maurin)表示:「這場交易充滿風險,農人要面對更少的種子選擇和更高的價格,生物多樣化也會隨之減少。拜耳將發揮影響力,促使歐洲接受基改種子。唯一獲利的,就是孟山都的股東、管理人,以及促成交易的銀行與法律顧問。」

然而,即使拜耳出價已經超出市場價格,仍有孟山都股東認為太低,並在美國發起集體訴訟,指責管理階層在併購案圖利。

市場集中,訂價能力大、產品更單一,威脅農民生計

更重要的是,兩家企業若是合併將掌控美國七成的基改棉花種子,雖然使用的除草劑不同,但很難證明不是壟斷。鑽研農業反托拉斯的美國學者卡斯坦申(Peter Carstensen)說:「如此一來,沒有任何誘因促使其他人研發第三種的基改棉花種子。」

面對各方的質疑以及政府的審查,拜耳回應:「將盡力與監管單位配合,以確保交易成功。」

併購後,為了追求利潤與經濟規模,兩家企業很可能提供更少的產品選擇,而且訂價的能力更大,農民們擔憂已經高漲的基改種子價格還會攀升。孟山都在1996年推出商用種植的基改種子以來,在美國的價格翻了四倍。成本拉高,作物的價格卻在下滑,2014年的硬質玉米與黃豆價格,分別比2012年下滑了50%與46%,未來十年可能繼續在低價徘徊。

農化巨頭透過整併尋找生路並表示這也有益於農民,不過,德國農民協會發言人羅歇(Michael Lohse)表示:「我們擔心,保護農作物的產品選項更少。當前在對付害蟲時,已經出現市場上只有一種農藥的情況,這很令人擔憂,因為害蟲可能會對這單一農藥產生抗藥性。」屆時就沒有其他選項可以及時解決蟲害。

安撫投資者與農民客戶之外,拜耳搬出十八世紀馬爾薩斯的人口論,爭取消費者支持,「2050年的全球人口將比現在多出30億人,如何餵養這些人是當代農產業的最大挑戰之一。」

生產過剩時,仍以「解飢」為增產藉口

這番人飢己飢的「善意」經不起事實的檢驗。大量生產的玉米與黃豆,許多是用來餵養牲畜,不是填飽饑民的肚皮。況且當前的問題在於全球作物生產過剩,根據美國農業部的統計,從2013年至今,玉米、黃豆與小麥的產量比全球需求還要多出數百萬公噸,而今年又是盛產的年冬。

歐巴馬積極推動「跨太平洋夥伴關係」(TPP)的目的之一,就是消化這些過剩的作物。即將在明年一月擔任美國總統的川普反對這項自由貿易協議,解決這些「燙手黃豆」之際,又要安撫中部農業帶的支持者,是他上台後的一大挑戰。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中國政府正在改革最低收購價制度,以調解可能超過一億公噸的玉米庫存。

華爾街日報記者邦吉(Jacob Bunge)指出:「聲勢浩大的整併潮之下是農化大廠在美國的窘境,對於基改作物的主宰已經陷入危機。」俄亥俄州的農民羅根(Joe Logan)也表示:「我們的收入已經不足以應對基改種子的成本。」這並非個案,因為農民逐漸捨棄基改種子,孟山都今年第二季的利潤下滑了25%。

兩家公司都有黑暗的紀錄

在活動社群網站「全球起動」(Avaaz)的反拜耳與孟山都合併提案中寫著:「我們面對的是最危險的一場併購。孟山都毒害了食物與土地,拜耳的殺蟲劑殺死了上百萬的蜜蜂。如今他們想要聯合為上千億的超大跨國企業,控制全球的食物生產體系。」

孟山都惡名昭彰,來自全球各地的受害者與專家今年十月在荷蘭海牙舉辦模擬法庭,審判這家公司所犯下的生態罪等諸多惡行。看似形象較佳的拜耳也有黑暗的一面,危害蜜蜂的農藥之外,在第二次世界大戰與納粹政權結夥,製造集中營的殺人毒氣;2006年時則在美國爆發拜耳基改米污染事件。1984年台灣血友病患因施打含有愛滋病毒的凝血劑,病弱之際再染上世紀黑死病,而證據顯示,隸屬拜耳的生科公司明知產品受感染的情況下,但仍傾銷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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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盟將嚴審併購案,公民團體緊盯

昨日之種種譬如昨日死,即使同樣企業模式與作風可能會帶來新威脅。眼前對於兩大巨頭聯姻的分析幾乎都落在獲利可能與產業趨勢,美國與歐盟的監管機關也是針對壟斷進行審查。

「以孟山都和拜耳結合為例的併購潮,是對糧食主權的直接威脅,他們將透過專利權控制更多的種子、基因資料等。歐盟主管機關看似反壟斷,但事實上,前競爭事務高級專員克羅斯(Neelie Kroes)曾說,『併購的海嘯意謂著歐洲公司有適應國際競爭的能力』」,歐洲企業觀察組織(CEO)指出。

孟山都在美國有綿密的政商關係之外,也在歐洲大筆投資遊說,促成「餐桌下的交易」。對於種種質疑,歐盟執委會的競爭委員會高級專員薇絲塔格(Margrethe Vestager)在十一月初表示,將會與美國密切合作,嚴審孟山都與拜耳、杜邦與陶氏,以及中國化工與先正達的併購案。

「可替代產品的水平整合外,監管單位必須考慮到垂直整合的影響。這些企業打造的是從種子、作物保護到交易的結構,包括產品與服務等多重功能,足以主宰整個市場」,任職於義大利農牧協會(Coldiretti),並在大學授課的馬西尼(Stefano Masini)指出。

種子、農藥、機械與大數據結合,科技列車不知開往何方

雖然是幾家企業的交易,但規模巨大足以影響農業發展模式與餐桌上的食物。眾所周知的基改、種子專利與農用化學藥劑外,拜耳看上的還有孟山都積極發展的精密農業(precision agriculture),透過無人機、衛星、遠端控制等技術,精確計算播種、施肥、灑藥的時機與劑量。

自動、精密的農業像是應對氣候變遷、務農人力不足的解答,可是,位在加拿大長年監督科技集中化的ETC集團執行長姆尼(Pat Mooney)提醒:「這將主宰播種、土地與氣候的數據,再加上新的基因資訊,這些企業勢必控制全球農業中的種子、農藥、肥料與農機市場。」與大農業結合後,大數據的影響力從臉書與谷歌掌控的虛擬世界往田野蔓延。

農化巨頭在餐桌下的交易,讓現代科技列車悄悄地加速前進。「火車越開越快,但乘客們不知道開往何方,也不知道誰是駕駛」,慢食創辦人派特里尼(Carlo Petrini)表示,「我們必須挺身而出,捍衛食物的民主制度。」

【餐桌下的交易】系列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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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滋血友病患求償拜耳 逾期敗訴

國際公審孟山都 跨國農民控訴孟山都生態屠殺、漠視人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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