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孟山都的施壓下,美國毒物與疾病註冊局的「嘉磷塞風險評估報告」差點胎死腹中。直到在美國有超過一萬一千名非何杰金氏淋巴癌患者及家屬提告,孟山都與拜耳在法庭上連吃敗仗,美國眾議院的科學、太空與科技委員會今年3月29日去函毒物與疾病註冊局要求公開報告,內容才首度曝光。

塵封四年後,終於得見天日的報告揭露,全球使用最廣的除草劑年年春(Roundup)主要成分嘉磷塞(glyphosate)有致癌風險,且有其他健康危害,包含影響血液、肝臟、腎臟與生殖系統功能。

根據台灣國民健康署的統計,2016年的非何杰金氏淋巴癌死亡率(non-Hodgkin lymphoma)在男性癌症中位居第9位,女性為第10位。該年度有2474人首次被診斷患有非何杰金氏淋巴腫瘤,佔惡性淋巴瘤的72.21%;當年則有1171人的死因是非何杰金氏淋巴腫瘤。當美國的年年春黑洞露出一道曙光,台灣嘉磷塞的真相,還在最深最暗的角落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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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毒物與疾病註冊局證實,嘉磷塞增加罹癌機率

毒物與疾病註冊局(ATSDR)在日前公開的報告小心翼翼指出,「許多研究顯示暴露在嘉磷塞之下,非何杰金氏淋巴癌或多發性骨髓瘤的相對風險度高於1。無論如何,僅部分研究的相關性達到了統計的顯著性。」

簡言之,暴露在嘉磷塞之下會增加罹癌的機率。在生物統計中,當相對風險度高於1,表示暴露在某物質下,風險會逐漸增高。此外,毒物與疾病註冊局檢視的研究雖然不是每一份都達到了統計顯著性,仍有多份研究達到顯著性,足以證明嘉磷塞的致癌風險。

毒物與疾病註冊局也表示,同一組數據使用的統計方式不同,會有不同的解讀。而且拉長暴露的時間,致癌的相關性也會提高,例如嘉磷塞使用者、經常施用除草劑農地附近的居民等都是高危險群。

另外,目前多數國家的農藥審核只針對主要成分,但除草劑配方通常還有其他添加物、惰性成分或是界面活性劑。歐盟前年同意延長含有嘉磷塞的除草劑5年核可證,但禁用年年春的界面活性劑「聚乙氧基化牛脂胺」(POEA)。

儘管強生全副武裝噴灑嘉磷塞,仍逃不過罹癌命運,強生控訴孟山都案,經法院判決勝訴,孟山都需支付鉅額賠償(圖片來源:強生案開庭資料)

孟山都支持的研究也證實,嘉磷塞增加罹癌機率

值得注意的是,毒物與疾病註冊局不只提到了在美國引發上萬人控告孟山都的非何杰金氏淋巴癌,還有多發性骨髓瘤。致癌以外,動物研究也顯示含有嘉磷塞的除草劑會影響血液、肝臟、腎臟與生殖系統功能。

根據毒物與疾病註冊局的報告,三份大量檢閱科學文獻的研究都認定嘉磷塞與致癌的相關性達到統計的顯著標準,包括隸屬世界衛生組織(WHO)的國際癌症研究所(IARC)以及一份孟山都(Monsanto)支持的研究。

嘉磷塞征服160個國家,在台灣有效成分用量居除草劑之冠

孟山都在1974年推出的年年春是第一款含有嘉磷塞的廣效型除草劑,便宜又好用迅速擄獲被雜草所苦的農民的心,大廠陶氏(Dow)、杜邦(DuPont)、先正達(Syngenta)都加入生產行列,中國也大量製造。1994年抗除草劑的基改種子問世,與之搭配的嘉磷塞更是如虎添翼,橫掃市場。即使專利權已經過期,至今年年春仍是孟山都的搖錢樹。

身為基改作物大本營,美國農業在2007年用了8萬2800公噸的嘉磷塞,非農業使用為9300公噸。到了2014年,美國農業的嘉磷塞用量攀升到12萬4953公噸,非農用途也有1萬3260公噸。大視野研究公司(Grande View Research Inc.)預測,嘉磷塞的全球銷售額可望在2020年達到85億美金。

上市45年來,嘉磷塞征服了全球超過160個國家,台灣也不例外。根據台灣植物保護工業同業公會的資料,2017年國內的嘉磷塞用量達3550公噸,若以有效成分計算是除草劑的冠軍,超過1463公噸。

美國農業嘉磷塞估計用量地理分佈圖(出處:美國地理調查)

美國環境保護局幫孟山都攔下不利嘉磷塞的報告

關於毒物與疾病註冊局的最新報告,去年買下孟山都的德國拜耳(Bayer AG)老調重彈,表示嘉磷塞的安全性有廣大的科學證據支持,在過去四十多年來也通過全球各地的監管單位審核,並羅列從美國、加拿大、歐盟、日本到澳洲政府都為嘉磷塞背書。

拜耳沒有提到的是,隸屬世界衛生組織的國際癌症研究所在2015年將嘉磷塞列為對人類極可能致癌的2A等級。獨排眾議的國際癌症研究所成為孟山都的眼中釘,一年編列了1700萬美金散播攻擊該機構的訊息。

新聞小百科:一項物質(例如嘉磷塞)被國際癌症研究所列入對人類「極可能致癌」的2A等級時,意指雖然證明會導致人類罹癌的研究還有限,但已經有足夠的實驗證明造成動物罹癌。研究有限是因為觀察到該物質引發癌症的關聯,可是還無法排除偏差或其他共同的變數。如果有充分的數據證明該物質致癌的機轉,即使導致人類罹癌的證據仍有限,也會被列入「極可能致癌」的2A等級。

其實,國際癌症研究所並不孤單,隸屬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的毒物與疾病註冊局早計畫在2015年公布關於嘉磷塞致癌與健康風險的報告。

無奈同樣隸屬聯邦政府的環境保護局(EPA)成了攔路虎。在嘉磷塞訴訟中公開的孟山都文件顯示,環境保護局的癌症評估委員會主席羅蘭德(Jess Rowland)向孟山都負責與監管單位聯繫的嚴金斯(Dan Jenkins)邀功,「要是我能夠扼殺這份報告,該得個獎章。」

相較於官員的得意忘形,孟山都倒是行事謹慎。嚴金斯快速向同事報告毒物與疾病註冊局將發出不利嘉磷塞報告時,小心提醒即使羅蘭德願意護航,也不能高興太早,「我懷疑環境保護局能夠殺死這份報告,但至少在我們的施壓下,毒物與疾病註冊局會和環境保護局同一論調。」

美國環保局官員向孟山都邀功。信件內容:如果我可以扼殺這份報告,應該得個獎章。(圖片來源;法庭公布孟山都文件檔案)

超過一萬名癌症患者家屬控告孟山都,報告重見天日

如孟山都所願,環境保護局以自身已經在審核嘉磷塞為由,勸阻毒物與疾病註冊局不該浪費聯邦預算重複審核,擱下不利嘉磷塞的評估報告。

環境保護局在2017年公布報告,指出嘉磷塞不太可能導致人類罹患癌症,毒物與疾病註冊局的報告則被鎖在暗不見天日的檔案櫃中。

直到在美國有超過一萬一千名非何杰金氏淋巴癌患者和他們的家屬提告,最早開庭的兩起官司,孟山都與拜耳連吃敗仗,美國眾議院的科學、太空與科技委員會3月29日去函毒物與疾病註冊局要求公開報告,差點胎死腹中的報告才得以曝光。

越南4月11日禁用嘉磷塞,台灣非何杰金氏淋巴癌死亡率擠進前十名

嘉磷塞的問題,不只是美國的問題,因為它是全球使用最廣的除草劑成分。孟山都製造的落葉劑「橙劑」(orange agent)在越戰叢林戰中為美國立下汗馬功勞,也留下生態的浩劫。體會過孟山都的黑暗面,越南農業部在檢視眾多科學研究與法庭資料後,在今年4月11日表示因為對環境與健康的危害,將禁用嘉磷塞。

台灣雖然禁止栽種基改作物,除草劑的用量在全球卻是名列前茅,單位面積的使用量甚至超越基改大國巴西,但台灣關於嘉磷塞引發癌症的獨立研究卻明顯不足。

根據台灣國民健康署的統計,2016年的非何杰金氏淋巴癌發生率在男性癌症中排名第11位、女性為第12位,但死亡率擠進了前十排行榜,在男性位居第9位,女性為第10位。該年度有2474人首次被診斷患有非何杰金氏淋巴腫瘤,佔惡性淋巴瘤的72.21%;當年則有1171人的死因是非何杰金氏淋巴腫瘤。

然而,嘉磷塞導致加州園丁強生(Dewayne Johnson)罹患非何杰金氏淋巴癌的歷史性判決在去年出爐時,台灣防檢局仍表示,這是陪審團的決議,而非嘉磷塞致癌的科學證據。攸關人民性命的農藥審核,農委會至今也沒有公開評估報告,更遑論相關研究與原始數據。

當美國的年年春黑洞露出一道曙光,台灣嘉磷塞的真相,還在最深最暗的角落裡。

新聞背景:各國除草劑用量與氣候環境、作物種類、複種次數、非農用占比都有相關,我國用量之所以高出他國,除了可能是氣候濕熱、農民使用習慣使然,也可能是經常在同一塊耕地一年內種植多次短期作物、複種指數較他國高,或是非農用部分被包含在內而無法區隔,但相關專家皆表示無法確定主因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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