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長年忽視檳榔用藥危機,不但傷害生態更危害居家健康。今年九月底,有南投民眾不堪住家附近的檳榔園噴藥臭味與毒氣飄散,在噴藥後立即採樣檳榔樹下的雜草,提供上下游送檢。結果驗出四種殺蟲劑:劇毒農藥加保扶、丁基加保扶、第滅寧、百滅寧,都是通殺型殺蟲劑。

此位南投民眾表示,每到檳榔花期,噴藥車就會來到園中以高壓噴槍朝樹上漫天灑藥,臭氣四處瀰漫社區,其中毒性更造成呼吸道過敏不適,住戶擔憂損害健康。而且噴完之後,住家附近就會出現滿地掙扎和死亡的昆蟲,遭殃的包括鄰近菜園買來授粉的蜜蜂,隨便一掃就是一堆。

本次檳榔樹下雜草的檢驗報告,驗出四種殺蟲劑(上下游送驗報告)

數種廣效型殺蟲劑齊噴,昆蟲無差別死亡

檳榔花期噴藥已經連續三年造成蜜蜂集體暴斃,蜂農損失慘重,死蜂和蜂巢內花粉均驗出多項農藥殘留。然而主管機關卻始終未徹查究竟是哪些檳榔園肇禍?究竟是誰來噴藥?噴灑的又是什麼農藥?

上下游於今年8月14日於南投埔里採樣死蜂和花粉送驗,每個樣本均驗出對蜜蜂劇毒的芬普尼,其水懸劑已經被列為禁藥。除芬普尼外還驗出多種殺蟲劑,顯示蜜蜂身中農藥雞尾酒之毒。

本次檢驗噴藥後的檳榔樹下雜草更直接證明,檳榔噴藥是混合多支殺蟲劑同時噴灑。驗出的加保扶和丁基加保扶,屬於毒性高的氨基甲酸鹽類,是通殺型的殺蟲劑,為乙醯膽鹼酯酶抑制劑的神經毒,對所有昆蟲具接觸性與胃毒性,對蜜蜂更是劇毒,而且是系統性農藥(會在植物體內移行)。

另外兩支殺蟲劑第滅寧與百滅寧,則屬於合成除蟲菊精類,也皆具廣域性殺蟲效果,蜜蜂自然不能倖免。而且此二藥物的作用機制相同,同時使用根本就是重複用藥。

檳榔代噴業者以高壓噴槍噴灑農藥(南投居民提供)

毒死老鷹加保扶被禁,丁基加保扶仍可用,代謝即為加保扶

加保扶俗名「好年冬」廣為人知,因為毒性極強,過去農民常以加保扶浸泡稻種,再撒播田間用來毒鳥,因此而造成許多小鳥死亡,連帶捕食鳥屍的猛禽老鷹也跟著中毒慘死。

因環保生態呼聲越來越高,加保扶遂被禁用。農委會宣告在106年起禁止販賣與使用40.64%加保扶水懸劑、44%加保扶水懸劑、37.5%加保扶水溶性袋裝可濕性粉劑,現在只剩下低濃度的3%粒劑還在流通。

那麼為何檢驗結果還會出現加保扶這個劇毒農藥?除了使用禁藥的可能性之外,中興大學植病系兼任教授曾德賜分析,加保扶還有衍生產品:丁基加保扶,此項農藥並未禁用,但是施用後其分子結構的某個化學鍵斷開,即轉成加保扶,故而檢驗報告上可能兩者同時出現。

曾德賜表示,這些驗到的農藥都是速效又廣效的老藥,在全球市場佔有率已逐步下滑,在台灣因為價格便宜,就被大量使用,導致農藥減量一直難以達成。

噴藥車頻繁出入,受損蜂農批:官方不敢管

雖然政府宣稱會制定檳榔推薦用藥和輔導,在此之前檳榔只要噴藥都是違法,但是此次通報的南投民眾表示,還是不時可見噴藥車來往檳榔園,甚至在大馬路邊就噴起藥來。

許多農民已將檳榔園委外管理,噴藥車都是外地來的,往往是兩到三人一組,有本國人也有外勞,通常都蒙著面。他們會先在檳榔園附近有水源處調配農藥,再進入園中噴施。

「我們都覺得官方根本不敢管!」南投埔里受害蜂農也表示,蜜蜂中毒事件見諸媒體之後,政府也派人來看過了,但是檳榔噴藥車依然天天進出埔里,沒有任何減少跡象,蜂農飼養的蜜蜂也持續死亡,有人原本養兩百多箱已經剩下四十箱,損失慘重,更痛心的是根本求助無門。

噴藥車仍頻繁出入檳榔產區(南投居民提供)

檳榔用藥無規範,蜂農血本無歸

埔里蜂農梁清凱直言,「我們不是要求檳榔不能噴藥,你要噴沒關係,噴之前先告知一下。」但是現在檳榔噴藥違法,檳榔農與蜂農之間也無任何聯繫管道。

蜜蜂為全球1/3農作物授粉,攸關糧食安全。歐盟就以法律保護蜜蜂,如義大利以警力徹查蜜蜂中毒死亡,並對用藥而誤傷蜜蜂的農民嚴格執法。

但台灣在這方面可說幾無規範,一般菜農果農的例行噴藥,傷及蜜蜂在所難免,蜂農還能勉強忍受;然而用藥完全沒人管的檳榔,即使噴藥次數不多,每年噴藥期卻都造成蜜蜂大規模傷亡,可見用藥方式出了極大問題,更使蜂農血本無歸。

埔里路上常有外地來的噴藥車出沒,開往檳榔園(蜂農提供)

防檢局:檳榔用藥規範還在研擬中,將排除對蜜蜂劇毒藥劑

檳榔用藥規範到底進行得如何?防檢局局長馮海東表示,目前已經盤點出檳榔有害生物,也彙整收集了農民慣用藥物名單,但要列出推薦用藥和使用方法等,還得深入評估,「要能達到環境安全的目標,有些對環境不友善的作業模式,我們也不能同意。」

所以未來會排除對蜜蜂傷害性大的藥劑嗎?「能不用就不用,至少開花的時候不能用。」馮海東表示,對蜜蜂劇毒的藥會先排除,但是其實大部分殺蟲劑都對蜜蜂具有毒性,所以還要尋找其他防治方式,譬如費洛蒙誘引等生物防治方式來取代。

對於本次南投樣品所驗出的加保扶、百滅寧等殺蟲劑,馮海東重申,現在只要檳榔噴藥就是違規用藥,已請警方與縣市政府人員共同合作取締。未來希望以誘導方式讓檳榔農改用對環境傷害較小的藥劑,並將配合田間集貨場和末端抽檢,來管制檳榔用藥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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