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甜心牧場力抗工業區開發案的案例,受到農業界關注,同時間,隔壁的高雄市也正上演一場科學園區徵收有機農場的事件。苦主是位於橋頭科學園區土地徵收範圍內的「中崎有機農業專區」的有機農夫。按照營建署規劃,台糖出租給農民的土地,在2023年租約到期後即不再續租,有機專區將讓位給科學園區。

經過十年奮鬥,有機專區裡許多農友剛剛取得有機認證、投入資金、時間、心力改良土地,有的甚至才剛剛投入資金興建溫室,面對政府突如其來地宣布,中崎有機專區農產運銷合作社主席楊登旭痛陳,「這種作法讓人感覺政府沒有誠信!這麼多有機農夫在這裡耕耘十年,好不容易要苦盡甘來的時候,政府說不玩就不玩了。這難道不是在作弄農友嗎?」

中崎有機合作社理事主席楊登旭說農友十年努力,政府大筆一揮就成泡影。(拍攝/林吉洋)

農委會鼓勵,高雄縣2008年規劃中崎有機農業專區

2008年農委會推出「精緻農業健康卓越方案」鼓勵縣市政府輔導成立有機專區。時任高雄縣長楊秋興於2008年規劃中崎有機專區,由縣府出面協調,向台糖公司租用位於橋頭燕巢交界、土地總面積31公頃的農場,於2010年起交由農友組織「中崎有機專區農產運銷合作社」自主營運,目前有三十多戶農友進駐園區。

中崎有機專區所在原屬於「橋頭新市鎮」範圍,橋頭新市鎮自1994年啟動以來並不順利,停頓二十多年,2019年5月行政院副院長陳其邁宣布推動「橋頭科學園區」,為配合台商回流投資及科技產業之需求,將橋頭新市鎮後期尚未開發之一千多公頃土地改為南部科學園區橋頭園區使用,中崎有機專區的31公頃也在其中(圖中紅色框線處)。

政府公開資料,記者另行標示。林吉洋
高雄中崎有機農業專區現址(Google地圖加工/林吉洋)

合作社主席:十年努力盡付東流「政府作弄農友」

現任合作社理事主席楊登旭說,橋頭科學園區案通過後,有機專區的農友頓時陷入愁雲慘霧。許多人在十年前響應政府號召,加入農場投入有機事業,十年的付出不算短,如今很可能隨著橋頭科學園區案啟動而盡付東流。

「這種作法讓人感覺政府的政策沒有誠信!失信於農友。這麼多有機農夫在這裡耕耘十年,從改良、走過轉型期歷經艱苦,好不容易要苦盡甘來的時候,政府說不玩就不玩了。這難道不是在作弄農友嗎?」楊登旭說。

2018年一場營建署的協調會上,農友劉光哲曾經提出《有機農業促進法》作為依據,希望橋頭科學園區的計劃能夠保留中崎有機農場,然而卻遭到駁回。內政部營建署認為中崎農場土地租約(2018.1.20-2023.1.19)早於有機農業促進法生效時間(2019.5.30)而不適用,且營建署認為有機專區存在於工業區旁有影響有機產品之驗證,兩者恐無法並存。

中崎有機專區目前有三十餘戶農友,投入十年經營累積,好不容易有一定成果,現在碰到科學園區開發計畫,讓農友不知何去何從。(曾金柱提供)

劃設科學園區,周邊農地價格暴漲

對照科學園區的進駐,中央宣示、地方產官學組成策進會表示歡迎,既存在這裡的「有機農夫」卻毫無人聞問。種植花草、草藥的農友員曾金柱表示「有種被政府欺騙的感覺」:「決策者毫無尊重有機農友在這塊土地的付出。在污染嚴重的高雄市,能夠讓一塊土地恢復生態跟生命力,值得市民來親近土地,這是一個城市的綠色資產。有機農業被迫讓位給科學園區,田園城市政策形同口號。」

曾金柱為尋新土地,四處打聽,發現橋頭科學園區的消息釋放以來,各種土地投機的訊息開始流竄,假交易假消息不斷釋放,周邊農地瞬間暴漲,農友已經很難再找到相近的土地耕作。他認為這種都會周邊等待變更的農田其實早已經放棄農業,大部分在等待開發之後的土地增值利益。

曾金柱批評政府不懂有機農業需要相當長的時間去適應環境,如今犧牲農業、犧牲農民太不應該。(拍攝/林吉洋)

有機農友:「忙了十年,還是沒有人把農業跟環境當成重要的事情。」

得知未來台糖不再續租,專區內的有機農夫莊慶順跟欒丕維有些悲傷。中年轉作有機農夫的欒丕維說,入這行不簡單:「有機前幾年幾乎都在付出,土壤改良、資金精神跟勞力,幾乎沒有收入,只夠自己吃,我們花十年把土地恢復回來,地力、生態與蟲鳴鳥獸一一回來,整個園子充滿生態,充滿生命的躍動,是這些過程讓我們撐下來。」

莊慶順認為有機農場還有許多無形的社會資產,這些都不是換個地方可以輕易取代:「許多人來過有機農場變成我們的朋友,感受過農業生產如何與生態環境共存,消費者才會願意付出更高的價格購買有機產品,他們消費有一部分是為了支持這塊土地,支持生態。」

他們認為當初響應政府號召,抱著熱情來到中崎有機專區開疆闢土,今天政府說沒有就沒有,心裡滿是鬱悶與不服氣。欒丕維有點無奈、酸酸地說「感覺很茫然」。莊慶順則是仰天吐了一口氣,感慨:「忙了十年,還是沒有人把農業跟環境當成重要的事情。」

欒丕維中年轉業從農十年。面對未來的不確定性,他感慨道不想知道太多,因為在這塊土地已經投入太多感情。(拍攝/林吉洋)

中崎有機農場何去何從?政府單位互踢皮球,目前仍無定案

中崎有機農業專區耗費近十年,土壤各項條件改良完成、作物適應良好,楊登旭認為現在才是中崎正要開始發展的最好狀態,然而卻遭此噩耗。據他所知,有機專區未來將由市府與台糖協調另尋土地搬遷,但是有機專區的未來究竟如何?農場仍是一無所知。

根據楊的說法,記者向各單位求證,發現各單位事實上都未提出確定方案。南部科學園區管理局的梁玉玲表示,管理局只負責接收、營運科學園區,整個徵收跟開發過程則是由營建署負責。

營建署新市鎮承辦人方玉蘭表示,當初中崎有機專區設置時,農場所在地早已劃入橋頭新市鎮計畫區,有機農業促進法長期租約保障並不適用於中崎有機農場。目前已多次協調高雄市政府、台糖公司另尋土地安置農民。只是台糖公司尚未有明確的地點。營建署規劃期程自 2021年底開始區段徵收作業,會讓中崎有機專區走完租約到2023 年。

《有機農業促進法》與《區段徵收》、《土地法》管轄重疊,基層公務體系無所適從

高雄市政府農業局農務科陳股長表示,中崎農場所在地在1994年就已經被劃入新市鎮計畫區,不清楚為何當時縣府會將新市鎮計畫內土地劃設為有機專區。但目前台糖土地合約乙方(承租人)仍是高雄市政府,合約第八條已註明土地徵收乙方須配合辦理。

他強調,地方政府的立場是配合中央的政策,未來土地若遭到科學園區徵收,將依〈查估補償程序〉補償農民地上物損失,中崎有機農業專區將在2023年以後落日,不再提供土地續租給農友。

至於中崎有機專區是否適用《有機農業促進法》第七條對有機農戶提供國有土地長期租約的保障?陳股長表示,應依照主管機關農委會的法規解釋為主,陳股長也透露,不論是近日台南甜心牧場或中崎有機專區案例,《有機農業促進法》保障長期租約的範圍、條件事實上與《區段徵收》、《土地法》存在法規競合空間需要填補,否則基層公務體系將無所適從。

有機大使:有機專區碰到科學園區要轉彎,有機農業專區豈非兒戲?

農委會有機大使、前明道大學校長、南華大學榮譽教授陳世雄表示,「這是台灣第一個地方政府劃設有機農業專區後,碰到科學園區計畫必須退讓的案例,恐怕會讓很多有機農業的人傷心。」

陳世雄認為,台商回流,政府有很多土地需求考量,但工業區土地囤積炒作嚴重,陳年問題不去解決,一再的開發新的工業區、科學園區。這種作法違逆防止農地流失的政策,農地有涵養水源、淨化空氣、復育生態很多被忽視的功能。

「台灣要朝向有機國家,讓國土永續生存,不能夠說工業區一畫下去,就把有機農業專區輾壓過去。輕視農業,盲目的迷信工業區帶來發展是個錯誤。」

陳世雄認為中崎有機專區應該要做為一個更好的示範,讓橋頭科學園區與中崎有機農業專區並存,讓科技產業、都會發展與友善環境農業可以相輔相成,實現「田園城市」的理想。他認為橋頭科學園區若能保留有機專區,將能夠成為「偉大的人文資產」,將政策的失分變成得分。

中崎有機農業專區因鄰近都會區,地利之便也成為都市人親近土地,農友可以拉近產銷距離的條件,城鄉共榮亦是有機事業發展的關鍵因素。(安心家農園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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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回應

  1. Linfang Lisaperu Han

    除了永續發電的方法,有機耕作的土地利用更重要。國土規劃須面面具到,不是只有呼口號。南部地區的沿海與平原,火力電廠、石化工業區、鋼鐵航太工業、路竹高科…已經太多了,請中央政府、營建署等單位還人民合理土地利用的政策。

  2. 在農業是政府的負擔(沒稅收還要補貼)工業是政府的收入。又國人只一直追求物質生活及經濟成長不重視環境生態及食物安全。犧牲農業成就工業是必然的後果。只有在限制農地使用時才會提到糧食自足率不足的問題。要農民農地一定要農用。

  3. 短視,無腦,好大喜功,就是民進黨的政府
    可憐的是農民,還有吃進污染物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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