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轉型不必犧牲藻礁,荒野:一人節省一度電,把環境留給下一代

經過長達三個月的波折,藻礁公投確定成案。二階連署書不只在最後關頭衝破安全門檻數量,更一舉拉到70萬份,展現國人對自然環境的關愛。

長期致力環境教育的荒野保護協會是本次藻礁公投的最大功臣,全國志工不捨晝夜在街頭設攤宣講、在協會整理造冊,每位都是守護藻礁的無名英雄。然而因為外力介入,生態議題沾染了政治色彩。理事長劉月梅內外交相煎,她說荒野守護藻礁只有一個單純的想法:「前一代交給我們這一代的,我們也該好好交給下一代。」

荒野理事長劉月梅呼籲,把藻礁留給下一代。(攝影/楊語芸)

因為是環境議題 荒野只有全力以赴

早在劉月梅擔任荒野新竹分會會長時,荒野就與藻礁相遇。她接任理事長的職務後,堅守藻礁守護的決心。在藻礁成為公投議題之前,荒野已經透過設攤演講、教育培訓、親子晨觀或夜觀等方式,不斷宣揚藻礁生態的美好。

荒野許多人都曾親訪藻礁、跟真正的藻礁學者學習,每年淨灘也會重回大潭海岸。幾年下來,他們錄製許多影片,每每在教育場域播放給大家看,每一件都是多元生態的證據。劉月梅說,目前有兩派學者持不同的說法,她只問:「誰才是真正做藻礁研究的?」

2020年12月17日藻礁公投起跑,荒野召開常務理事會議,通過秘書處編列的經費估算後,開始全省動員。因為不是全國的荒野志工都瞭解藻礁生態,公投要怎麼連署,大家更是陌生,於是由荒野的「巡善團」帶著藻礁推廣教師巡迴全國示範教導,不僅讓大家認識藻礁,同時教導如何進行街頭連署。

大志工帶著小志工,荒野在街頭連署不畏艱辛。(廖建翊提供)

擴充據點、設攤連署、整理造冊 荒野志工是幕後功臣

劉月梅說,荒野的志工創意十足,例如他們有一首《藻礁之歌──最美的世界》,在街頭連署時就辦起演唱會;也有志工將回收箱加以美化,還有自製的藻礁小旗,放在桌上特別可愛。所有的志工都是主動參與,荒野各分會公布連署設攤地點,請志工量力而為。若有志工願意多設攤位,可以跟各分會申請連署標配,像是背心、旗子、旗座、手拿板、藻礁懶人包、連署書等等,只要願意付出人力與時間,大家都可以為藻礁盡心。

原本藻礁學者及環團們靠著各自的人脈牽成兩百多個連署據點,荒野各地志工加入後,又交涉他們熟悉的店家、機關、單位,後來的據點數量突破五百個。這些據點收到(以及其他個人投遞)的連署書都郵寄至荒野桃園分會,由志工協助整理分類、編碼、複印、造冊。

批評如亂箭四射 荒野志工初次體驗「被出征」

從去年12月至農曆年期間,荒野一直默默進行藻礁公投連署的基礎工程,從來沒遭受任何質疑。過年期間,劉月梅感受到議題的熱度逐漸揚昇,她當時就判斷公投應該會成案。也就是說,即便沒有後來的風風雨雨,連署也會低標過關。

「只是我們感受到的氛圍,相關團體也感受到了。」她坦言政黨、議題團體搭上這波浪潮,讓荒野被說成某政黨或某議題的同路人,對協會造成很大的壓力。各種批評如亂箭四射,志工們覺得委屈,也不免心生質疑:「荒野不是做環境教育嗎?怎麼會跟政黨有關係?」

的確,翻看荒野的臉書粉絲頁,農曆年前的藻礁臉文一片祥和,留言多半討論設攤地點,或是為志工加油打氣,即便偶有質疑「藻礁守護」的留言,也都能理性陳述。然而農曆年後,每一篇有關藻礁的臉文都成了馬蜂窩,留言之尖酸刻薄,偏離事實,讓不曾見識網軍勢力的志工會員們受到很大的傷害。

身為統籌者,劉月梅對內要安撫人心,對外則要表達立場,每天都為流言紛擾傷透腦筋,然而該奮鬥的事完全鬆懈不得。「為下一代守護環境是荒野的使命,民主不應該變成利益交換。」劉月梅認為公投不論成功與否,都是台灣的民主練習題。

荒野親子團的孩子們在街頭宣傳藻礁連署。(周秀孟提供)

7600年積存的自然資產,在連署看見台灣善的力量

劉月梅提醒國人,藻礁就像是7,600年前祖先就開始積存的自然資產,如今是台灣子民共有的財產。「這份財產是這一代要毀棄、還是交由下一代繼續擁有,應該交由全民來決定。」

講到下一代,劉月梅接著說,原本參與的志工都是成年人,但親子團會帶著孩子一起上街,因為他們強調「身教言教」。孩子們看著爸媽如何跟陌生人說藻礁的故事,如何請對方填具連署書,幾次下來,他們也願意嘗試。「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孩子可以勇敢地跨越心中的恐懼,願意跟陌生人說話。」這是許多志工爸媽回饋給劉月梅的經驗,儘管世事紛擾,一種善的力量仍舊無形地傳遞著,總是讓她感動不已。

「巡善團」團長廖建翊(自然名「山豬」)在八年前加入荒野,這次公投連署戮力甚鉅。「連署過程中感受到的溫暖,多到說不完,」廖建翊說,從送飲料、送食物、加油打氣等,都讓他銘記於心。他坦言在街頭遇到的「建設派」比網路上理性很多,大家可以溝通彼此的理念,即便無法說服對方,他也期待對方八月一定要投票,行使公民神聖的權益。

靠初衷忍受委屈 心疼孩子的努力

過去三個月,廖建翊奉獻私人時間,而且未來還有五個月的長跑要繼續,不會覺得疲累嗎?他說,只要把目標擺在眼前,就可以克服疲累。連署書數量跨過安全門檻 (35萬張)那一天,廖建翊在臉書上寫道:「稍作一晚的休息,明天要繼續出發。」說到這裡,他一時哽咽,無法為繼,回想第一次巡迴擺攤時,全國只回收一千多張連署書,「如果沒有『非完成不可』的堅定信念,根本撐不下去。」

廖建翊也提到他小六的兒子廖致遠,知道爸爸因為連署無法常常在家,他自己提早學會搭公車,「因為我支持爸爸做對的事。」放寒假時,廖致遠還主動想幫忙。問他願不願意找人連署?廖致遠隔天就帶著自製的手卡和連署書,在小學附近設攤,他勇敢地告訴爸爸:「我一個人,沒問題。」

因為曾經夜觀藻礁,廖致遠知道她的美好,觀塘案環評通過當晚,他甚至難過到落淚。說到這裡,廖建翊再度哽咽,「荒野很多小朋友努力守護藻礁,但我不知道我們到底可以留什麼東西給下一代?」

回首公投連署來時路,廖建翊數度落淚。(攝影/楊語芸)

志工帶女兒一起擺攤,激發更多理性討論

周秀孟的自然名是「酸藤」,她和女兒馮子凌是親子團的成員,曾經親訪藻礁,為她多元的生態感動不已。這次公投連署,周秀孟和黃舒瑄兩人在中午休息時間於內科、南科等上班族眾多的地方,或是上下班時間在捷運站前擺「快閃攤位」,不時被管理員或店家驅趕,十分辛苦。

寒假期間,她也帶著女兒一起擺攤,雖然事先就知道任務不簡單,但是一再被拒絕或是無視,孩子們仍舊受傷。「我們的目的是讓孩子作教育推廣,即便是反對者,起碼還願意聽孩子們講。」周秀孟說,「最傷人的反而是冷漠的人。」

周秀孟也觀察到,本來簽署的女性較多,「她們可能會想到自己的下一代」,然而經過媒體報導後,理工腦的男性反而熱烈簽署,人數遠遠多過女性。周秀孟因而樂見八月公投的結果,她認為透過更多資料的曝光,國人自會理性判斷,採取行動。

藻礁公投連署書突破七十萬張,荒野及各環團在街頭的努力貢獻甚鉅。(廖建翊提供)

「不能先從節電開始改變嗎?」

但是藻礁和電力真的是截然對立的選項嗎?

劉月梅說,台灣只要不下雨就沒有水,所以水利署會透過節水宣導、限制用水、調度水源等方式來因應。同理,缺電只能一直生產電力嗎?在耗電量持續攀升的情況下,不能先從節電開始改變嗎?

電跟水不同,沒有雨就沒有水,所以口袋裡的錢會「量入為出」;因為電可以人工生成,大家的口袋就變成無底洞了!劉月梅說,台灣以低價的電來犧牲生態,但她問:「我們可以這麼自私,留一座水泥島給後代子孫嗎?」

劉月梅認為,台灣人很良善,絕不會認為毀滅生態無關緊要。只是在不願環境被破壞的同時,又不願意犧牲或改變,「這是絕對不可能的。」

廖建翊補充,「台灣人對氣候變遷真的太無感了,一直想要過加法生活。」其實每個人多關兩盞燈,或是少喝一杯咖啡,大潭的天然氣三接站或許根本不必興建。政府應該計算出節電目標,告訴人民達標的具體方法。「小英總統如果願意站出來呼籲節電,大家都會支持她。」廖建翊說,就像一人一顆鳳梨一樣,善良的台灣人絕對願意一人省一度電,共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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