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飛行的雛鳥落入三面光水圳,難以自行脫逃。水圳水泥化會讓水流更強勁,動物不慎落入容易被沖走。(圖片提供/吳銘)

掉下去就是死!「三面光」水圳成動物死亡陷阱,保育界籲加強生態友善設計

農田旁水泥化、三面垂直光滑的「三面光」水圳雖穩固農民的灌溉用水,但也威脅野生動物的性命。因為水泥溝渠垂直平滑的表面,動物墜落後爬不上來,只能在底層等待死亡,也缺乏凹窪、植被讓動物棲息,水圳的生態隨著水泥工程被夷平。

農田生態系的價值越來越受重視,生態專家認為,在既有的水泥化水圳上興建繩網、階梯即可增加野生動物從水圳脫困的機會,亦可適度以礫石、植被維持水圳生態,呼籲農田水利署(以下簡稱「農水署」)興建修繕水圳時,需增加友善生態的設計。農水署則表示將納入考量,並歡迎民眾來電提供改善水圳設計的意見。

三面光水圳牆面光滑,成為野生動物掉落後無法脫困的死亡陷阱。(圖片提供/吳銘)

動物掉落難自行逃脫,三面光水圳成為死亡陷阱

經過農田,不難發現提供灌排的水圳兩側與底部幾乎皆被水泥覆蓋,表面平滑而光亮,因此被稱為「三面光」。台灣河溪網協會理事吳仁邦解釋,有別於早期用泥土建造水圳,水泥材質的三面光穩固性高,農民不用一直擔心水圳潰堤、漏水,可以降低維護成本,現在從小型溝渠到嘉南大圳,都逐漸變成三面光。

三面光減少農民維修水圳的心力,卻也成為殺害野生動物的陷阱。為了不佔據農民耕作空間,三面光多會呈現ㄩ或U字型,兩側垂直且光滑。吳仁邦表示,像兩棲類的青蛙、蛇、不會飛行的水禽幼鳥掉下水圳,不論是被強勁水流沖走或撞擊牆面而死,還是在乾涸的渠道失溫而亡,「沒有人救援,基本上就是死」。

掉進垂直三面光陷阱的野生動物有水雉、紅冠水雞、白腹秧雞等水鳥,也有貓、狗、山羌等哺乳動物受害。觀察家生態顧問副理楊子欣說明,如果水圳比較寬、深度超過一、二公尺,「民眾也有掉下水圳,無法自行上來的風險」。

斑龜等不會飛行的動物,受困於三面光水圳將無法脫困。(圖片提供/吳銘)
時常救援小動物的台南生態調查員所記錄的動物掉落水圳分佈圖。(圖片提供/吳銘)

平滑表面無棲息空間,灰白水泥抹煞水圳生態

為水圳覆蓋一層灰白的水泥,將同時掩蓋水圳繽紛的生態系統。台灣生態學會雲林工作站主任陳清圳說明,早期水圳的兩側會砌石,底層充滿水流帶來的底泥與礫石,讓水圳三面凹凸跌宕,水生生物如魚類、青蛙可以在凹窪棲息,植被也能從底泥或兩側縫隙生長。當水圳以三面光建設後,就會失去生物棲地的功能。

有豐富底泥、礫石的農田水圳,經常出現田蚌、泥鰍、溪蟹等生物棲息。楊子欣也分析,農田水圳的功能如同小型溪流,可作為溪流的緩衝區。例如讓羅漢魚、吻鰕虎等魚類在溪水氾濫或乾枯時有棲地生存;或是在河川出現大型外來種時,小型魚類能進入水圳中躲避威脅。如果將水圳全面水泥化,就難以成為棲地緩衝區,影響農田水圳跟相連溪流的生態系統。

水圳若有植被生長,可以營造生物棲息環境、淨化水質,還能成為野生生物逃出水圳的抓附物。吳仁邦指出,植被難以在三面光的水圳生長,無法維護水圳環境,更無法提供其他生物生存空間,「水泥化等於直接讓水圳生態歸零」。另外有河川專家表示,水圳沒有植被,水流流速會加快,也會增加動物與大眾落入水圳後的危險性。

早期水圳兩側砌上鵝卵石,可協助生物誤落水圳後逃脫。(圖片提供/吳銘)

水泥材質阻斷地下水補充,減少農地備用水源

三面光對於生態的衝擊劇烈,但目前仍是農田水圳工程的首選。「保水是農民較喜愛三面光的原因」,陳清圳解釋,非水泥的水圳透水性較強,圳水相對容易滲透成為地下水,會讓農民擔心灌溉水不足。尤其台灣西半部近年農田水量偏少,讓農民更依賴三面光的水圳。

楊子欣表示,用水泥取代泥土建設水圳,除了可以降低坍方、毀損的頻率,農民需要閘門等控水設計時,水泥基底的水圳也比較容易興建,提高農業灌溉便利性和穩定性。不過水泥化水圳會減少挹注地下水,地下水量會日漸缺乏。當農地遇上旱季、圳水不足時,農民將難以透過地下水補充灌溉用水。

非水泥基質水圳較易滲水,不過楊子欣強調,如果用如夯實的黏土層等較緻密的材質建設水圳,滲漏情形原則上不會影響農民用水,還能同時補充地下水。加上非三面光的水圳較不平滑,地表滯洪能力較佳,長遠來審視,更可能穩定農業用水。

不會飛行的雛鳥落入三面光水圳,難以自行脫逃。水圳水泥化會讓水流更強勁,動物不慎落入易被沖走,也難以補注地下水。(圖片提供/吳銘)

掛網、砌石協助動物逃脫,底層覆土增加生物棲地

想要改善三面光水圳對生態環境的衝擊,可以多增加水圳中友善生態的建設。例如農民可多放置木板在水圳上方,作為行走通道,就能減少野生動物掉落水圳裡。楊子欣解說,在水圳兩側砌石、增設逃生坡道、步道,或請農民多掛設尼龍繩網,也能協助動物落入水圳後能自行脫困。而藉由砌石等設計降低水圳表面平滑程度,植被也相對容易生長。

若是要回復三面光水圳的生態,楊子欣建議可以先覆土在水圳底層,增加植物生長與生物棲息的空間,至於水圳兩側若是垂直牆面,則可增設斜坡以利覆土。此外也能在水圳周邊種植植被、樹木,具有幫水圳擋風、維持溫度等效益。

陳清圳認為,讓水圳呈現ㄩ字型,增加農耕的面積有限,反而讓水圳設計為V字型、倒梯字型,更能兼顧水圳生態與安全性。也有河川專家表示,農田水圳可先嘗試以孔隙度較高、少鋼筋結構的材質建設水圳底層,或讓三面光變成只有兩側是水泥材質的「兩面光」,減少對生態的影響,也能維持水圳下的地下水涵養量。

在水圳上以洗衣板作為通道,能減少野生動物掉落的風險。(圖片提供/吳銘)
水圳兩側角度傾斜,較能提供生物行走,防止牠們受困。(圖片提供/吳銘)

人禾環境倫理發展基金會資深經理方韻如分享,目前農水署北基管理處,將針對新北貢寮田寮洋濕地的主要水圳進行整治,基金會則建議可實踐更多友善環境的設計。像是可以考慮把水圳兩面的水泥平面刮花以產生紋路、牆面表層融入小型碎石、或裝訂木條形成小型斜坡道,都能讓生物不慎落入水圳後即可有攀附物。

至於水圳生態的維持,方韻如則建議,在維護水圳附近的植被時,規劃分區割草並減少割草頻率,保持水圳兩側有適量植物。或在水圳底層鋪設石塊,協助水圳部分區域淤沙,以及在水圳較寬區域外擴,形成凹窪,都有機會增加生物棲息空間。

農水署:水圳工程將增加生態友善設計

陳清圳表示,日前已與立法委員陳椒華向農委會提案,希望農政單位協助統整友善農田水圳生態的設計,未來也需設立農田水圳監督平台,讓民眾共同監督水圳建設,若出現動物墜落高風險區,或水圳建設沒有生態友善的設計,可以主動向平台回報,以利相關單位處理。

友善環境的水圳工程仍欠缺更深入的盤點,實際執行也須土木技師等工程專家評估,吳仁邦認為,農政單位成立監督平台也可以作為各領域專家討論水圳工程的窗口,「相信生態界與工程界共同討論後,能讓水圳設計更兼顧水圳生態」。

考量農民灌溉農田需求,楊子欣提出,先從農田排水圳的環境、水質優化著手水圳工程,較能避免影響農民耕作。至於全面改善農田水圳環境,農政單位可以請生態專家盤點生態熱區,優先處理在淺山地區、環境議題急迫性高的中大型水圳,帶動小水圳的工程改善。她也提及,農水署需更公開、透明化農田水圳圖資,讓將來水圳監測平台跟工程規劃更方便執行。

農水署工程科科長劉邦崇說明,農水署進行水圳工程會依照公共工程委員會要求,於施工前請專家進行生態檢核,掌握施工現地環境資訊。雖然農田通常非生態敏感區,但農水署已要求各區管理處需維護農田水圳環境,例如維護大型樹木與部分植物。另外,農水署建設、修繕水圳時會以不影響通水為前提,設計小型孔洞、階梯或擺放板橋,減少生物掉落水圳與協助脫困。

針對民眾參與水圳設計的建議,劉邦崇說明,農水署進行水圳工程前會召開說明會,邀請農民、鄰近居民等前來溝通、給予意見,也會將工程資訊公佈於網站的「前瞻基礎建設」中,民眾可以共同檢核。民眾也可致電水圳所屬的農水署各區管理處,即時建議水圳增設生態友善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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