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麗米事件陷入羅生門,卻再次引發各界對有機農業農藥檢出的討論。農委會主委陳保基前日(26日)表示,有機農業應納入環境背景值,不能一味要求零檢出;也有農友直言,農藥零使用不代表零檢出。防檢局昨上午緊急開會討論,副局長馮海東表示,目前國際正在研擬相關修正法條,還會再觀察看看,目前不會有動作。

然而,2007年農委會曾想仿效美國,放寬有機農藥殘留量為安全值的5%,卻因反彈聲浪太大不了了之。農糧署農業資材組組長翁震炘認為,目前檢驗儀器的極限值是0.01ppm,更低的都視為「未檢出」,本就已經納入環境值,不是完全「零檢出」,有機產業好不容易建立起消費者信心,不應再放寬標準。

慣行農田圍繞,有機田汙染風險高

花蓮富麗有機糙米月初遭消基會驗出,殘留農藥加保利0.11ppm ,台灣的有機產品受<農產品生產及驗證管理法>規範,農藥必須「未檢出」,不過翁震炘解釋,目前儀器的檢驗極限是0.01ppm,空氣、水源、土壤本就存在些許「背景值」汙染,在0.01ppm之下的應是環境影響,台灣比照歐盟,將此標準作為裁罰依據,況且儀器檢測不到,追究並無太大意義。

即使如此,仍有農友認為現今的標準太嚴苛,以有機米為例,至少得經過生產、碾製、保存、包裝、運送五大關卡。由於台灣未有有機種苗規範,農民得先確保取得的種苗沒有浸泡過農藥。

下一關則要面對有機農民最大的夢魘:鄰田汙染。台灣的土地零碎分散,栽種有機的面積僅5千多公頃,不到整體農地1%,常常可以看到有機農地如「汪洋中的一條船」,四周被慣行農法的農田包圍,即使農民依法設置隔離帶,但只要風一吹、雨落下,難保農藥不會飄散。

事實上,2007年花蓮最大的有機專區品牌銀川米,就曾發生鄰田汙染事件,農民也只能自認倒楣,想辦法加強隔離帶。有機驗證單位也透露,曾有農民抱怨,已經加裝黑網也設隔離帶,還是遭另一個山頭飄來的農藥汙染,儘管無法確認是真是假,但鄰田污染確實是有機農友的惡夢。

除此之外,有機農民還得找到乾淨獨立的水源,不願具名的農民指出,部分農民會在灌溉溝渠清洗農具,甚至直接將肥料順水流岀,在下游或鄰近的有機田區有時就無故遭殃。

就算生產者做好份內的事,後續的碾製、保存、包裝以及運送,若沒有設置獨立的有機作業區,遭農藥汙染的機率又會增加。

凡此種種,都讓有心想要從事有機的農民提心吊膽,一位花蓮有機農民就表示:「農藥零使用,不代表就能完全零檢出。(指現行0.01ppm標準)」他批評,政府未積極營造友善有機的環境、檢驗儀器靈敏度不一,卻用如此高標準來檢視農民,每次出事都讓農民承擔,並不公平,農政單位應設立有機專區、從大環境檢討農藥檢出標準,討論何種數據可以判斷非農民故意用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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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包米從種植到出貨有許多關卡,每關都有被污染的風險。(攝影/黃世澤)

儀器無法測出污染源,取消未檢出消費者恐將失去信心

然而,環境影響真能單靠農藥殘留量判斷嗎?2007年,農委會就曾以環境因素為由,想比照美國,放寬有機農藥殘留量為安全值的5%,例如此次富麗米遭驗出的農藥加保利,安全值為0.5ppm,放寬後可允許0.025ppm殘留量,當時引來消基會和及多名農民反彈,認為此舉將毀了消費者對有機農業的信心,最終不了了之。不過有農政官員私下透露,當時是因受到美國進口壓力,才會提議修改標準。

前日陳保基突然再度提及有機農藥標準,讓各個農政單位措手不及,農委會動植物防疫檢疫局副局長馮海東表示,最近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IFOAM)正為此事開會,為和國際接軌,等結果出來,防檢局才會有進一步討論。但他坦言,不論數字如何訂,光從檢驗結果無法證明汙染源從何而來,「訂標準主要是作為農政單位的行動基準,而非對健康要求的標準。」

消基會秘書長雷立芬認為,若修改未檢出標準等於走回頭路,對消費者、有機產業沒有幫助,而且近年農委會抽檢有機商品,合格率都在99%以上,顯示農民有管理能力,不必再修改。

長期推動台灣有機農業、宜蘭大學應用經濟與管理系教授黃璋如,七年前贊成比照美國標準,如今她卻反對放寬,「以前是因整個產業還太稚嫩,要求較低,現在好不容易建立基礎,不能讓消費者失去信心。」她認為,政府與其放寬標準,不如好好管制鄰田汙染。

第一線的有機驗證人員也表示,就算農藥殘留量微弱,仍不能排除農民蓄意使用的可能,既然無法確定何種數值是鄰田汙染,「以台灣人的民族性,用未檢出較有嚇阻效力。」若環境真的不適合有機栽培,最好也別勉強,可以改申請允許農藥有安全殘留量的吉園圃或產銷履歷認證。

有趣的是,這位有機驗證人員表示,吃米不會特別認明有機標章,平常都吃親戚種的米。由於現行規範能讓多數人接受,因此傾向維持有機農業農藥殘留未檢出的標準。

稻田要控制鄰田污染,比其他作物更加不容易(攝影/munch)

數字背後,是否友善環境才是有機核心

既然數字無法解答,有機農業似乎成為良心事業,然而上述討論,多半將有機作物視為「商品」,或許生產者和消費者都該回頭想想有機的本質與內涵。

「消費者如果想吃到安全的農作物,要嘛跟認識的朋友買,要嘛買到變朋友。」2004年,34歲的賴青松回到宜蘭家鄉種稻,和其它農友發起「穀東俱樂部」,提倡「自己種稻自己吃」,消費者預購認穀,他負責生產安全健康、不施任何化肥農藥的米。他不做有機驗證,因為相信「生產者品牌比有機有效」。

賴青松說,現在的消費者不熟悉生產過程,至少應該認識生產者,有機不只是一個標章,而是生活態度,關乎人們怎麼對待土地、環境,以及消費者和生產者之間的相處信任。

另一名彭姓農友也表示,自己一開始曾做過有機驗證,後來過期了就沒有持續驗證,因為他認為,重點是生產過程中,對於環境是否真的友善,他笑著說,現在是「自己驗證自己」,不論是消費者或生產者,對殘留量太過斤斤計較沒有太大意義,有心改善環境的農民,自然會去找選擇不同標準,例如吉園圃或無毒農業。

國際有機農業運動聯盟的有機定義為:「有機農業是一種維護土壤健康、生態系健康以及人類健康的生產體系。它仰賴自然的力量、生物多樣性以及在地的循環;而非使用外來的有害物質。」有機農業能否殘留農藥需要更多元的看法,但最終都應回到數字背後、有機所要傳達的核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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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到田間參與農事,與生產者作朋友,是最直接的驗證。(攝影/黃世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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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上下游特約作者 廖靜蕙

    這個現象是蠻兩難的,也顯示政府對於逐漸惡化的環境之無能。我覺得問題不在於有機認證與否,而是耕種環境出了甚麼問題。有認證反而成為標靶,並不代表沒有認證沒問題,反而讓我也多了警戒心。要說服一個人吃友善環境耕作方式的作物真的很不容易,很多人不吃都是認為還不是會出問題。

    台灣空氣、水質汙染的管理,仍舊是要民眾適應,放任企業、工廠或水泥化所造成對環境的破壞。在一個高度污染的環境耕作,不放寬標準,似乎顯得不切實際,一方面又會擔心被有心之人趁機而入;客觀來看,人民長期吃著這種標準下的作物,結果是甚麼?我認為還是要從根本的問題著手,找出破壞環境的元兇加以管制,這當然不是農民的責任。

    不曉得這方面有沒有有機農場在進行環境監測,或許可以了解一些相關的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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