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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花生衝擊》雲林農民憂種植、代耕、脫殼體系一起倒,疾呼落實「產地標示」

今年第一期花生採收倒數 40 天,美國零關稅花生尚未進場,雲林產地已先陷入不安。農業部雖提出轉作、濕莢收購等方案,但基層農民與產業端普遍表示「窒礙難行」。這場衝擊不僅危及第一線農民,更將撼動包含代耕體系與脫殼加工在內的花生產業鏈。產地疾呼,政府必須儘速落實「產地標示」,否則本土花生極易在加工市場中被低價進口品擊潰。

零關稅花生將嚴重衝擊國產花生產業。(攝影/楊語芸)

花生產業:缺乏國產標示,本土花生在加工市場將被擊潰

針對美國花生零關稅帶來的產業衝擊,雲林縣政府於今 (4) 日召開座談會,「產地標示透明化」成為核心議題。落花生產業協會理事長黃柏文直言,儘管黑金剛等鮮食品種深受國人青睞,但台灣種植面積最多的其實是加工用的「油豆」與「花豆」,若缺乏明確的國產標示,本土花生極易在加工市場中被低價進口品擊潰。

協會前理事長丁明貴也補充,只要國人不買美國花生,進口商就不會進口,關鍵還是在於產地標示清楚、才能鼓勵國人選用。他痛批「產地標示」無法落實,已經是台灣農業最大的困境。政府如果真的想幫助農民,就應該立刻著手修法。

落花生產業協會理事長黃柏文呼籲,產地標示應儘快落實。(攝影/楊語芸)

實質轉型讓進口變台灣,張嘉郡:本週提出修法

立委張嘉郡也指出,他國花生進口後在台加工、即可標註為台灣製造,這種被農業部稱為「實質轉型」的作法,本質上就是洗產地,對台灣花生農極其不公。她承諾將於本週提出修法,務必讓產地標示落實到位。

基層農民對此也有深刻共鳴,斗南農民蕭良晉反映,由於現行標示不清,消費者在購買花生加工品時,根本無從辨識其原料是否來自台灣,導致國產花生品種優良、口感較佳的優勢無法轉換為消費者的認同。他認為落實加工品強調「台灣原料」的標示,才是解決外來競爭與提升國人認同的根本方案。

立委張嘉郡承諾,本週將提出修法,落實「產地標示」。(攝影/楊語芸)

轉型困境之一:烘乾技術與成本,導致濕莢交易難行

針對美國花生叩關,農業部欲推動「濕莢交易」、「轉作」等方案因應。針對濕莢交易,土庫農會總幹事黃萬聰指出,目前台灣的乾燥機設施不足,且烘乾技術也不夠成熟,更何況過去農民之所以不用機器烘乾,也是為了節省成本。目前農業部雖然表示要補助烘乾設備,卻未提及燃料成本該由誰吸收。

他同時強調,機械烘乾雖能解決在馬路上曝曬的問題,但若無法解決銷售通路,仍難以支撐產業轉型。

轉型困境之二:毛豆、甘藷市場已飽和,數千公頃花生若轉作將導致集體崩盤

除了濕莢交易,政府亦提出轉作毛豆或地瓜,做為花生農民的轉型方案。即便農民願意轉作,也面臨很大的困難,因這兩種作物的利潤不及花生,且需要穩定的契作廠商與加工廠收購。

吳姓農民就表示,不只毛豆、地瓜,連玉米、青蔥的市場都已經飽和,花生原有 15,000 公頃的面積,就算如政府所言,只有三成受到影響,但也高達 4,000 多公頃面積,忽然要轉作任何一種作物,都會導致該作物的產銷平衡受到衝擊,甚至造成價格崩盤。

雲林在地瓜、毛豆的種植面積上一向是全國前三名。從統計數據分析,台灣毛豆種植面積存在的「天花板」。全國種植面積近十年多維持在 8,000 公頃上下,且 2024 年的 9,221 公頃已來到十年高點。值得注意的是,雲林地區毛豆面積在短短幾年間從 560 公頃激增至 1,917 公頃,顯示該區已出現劇烈的產業異動。若花生農地大規模轉作,將打破長期以來穩定的產銷結構。

同理,全國甘藷種植面積過去十年維持穩定,始終維持在 8,400 至 10,600 公頃之間。特別是雲林地區,其種植面積長期佔全國將近一半,2024 年更達到十年來的高點 4,634 公頃。若原本同屬雲林的花生農大規模轉作,將導致單一產區供過於求的情況更加惡化。

毛豆外銷訂單連年下滑,非農業部所稱「供不應求」

不只內需市場飽合,台灣外銷的毛豆和甘藷訂單也年年下滑,並非農業部所謂「外銷潛力無限」、「訂單供不應求」。根據統計,毛豆出口量自 2019 年達到巔峰後便呈現顯著衰退,至 2025 年已跌破 3.2 萬公噸,來到近十年的最低點。在這種持續走低的貿易趨勢下,實務上根本不具備支撐花生產業轉型的操作空間。

另外,台灣甘藷的外銷佈局仍處於起步階段,出口規模十分有限。從數據觀察,無論是生鮮還是冷凍甘藷,每年出口量不及千噸,在 2021 年達到約 650 噸的高點後,近年甚至呈現萎縮趨勢,2025 年的總出口量更跌破 400 噸。

相對全年 20 萬公噸上下的總產量,甘藷仍是一個高度依賴內需的產業,若貿然將數千公頃的花生農地大規模轉作甘藷,市場恐因缺乏出口緩衝而面臨嚴重的供過於求風險。

零關稅進口,重創花生代耕體系

進口零關稅花生不僅農民首當其衝,更因花生產業鏈已發展成熟,連鎖反應影響極其深遠。以雲林為例,專業花生代耕約有 300 多組團隊,代耕業者對未來充滿不安與憤怒,認為零關稅花生將摧毀產業鏈中的代耕體系。

由於花生農機購置資金動態高達數百萬元,其投資規模已不亞於一般中小企業,若產業環境因政策劇變,這些高額投資將面臨血本無歸的風險。代耕業者吳先生指出,他投入 600 多萬元購置三台採收機與兩台種植機,這類重資產投入高度依賴產業穩定,如今在零關稅衝擊下,業者不僅毫無保障,更恐面臨難以承受的生計危機。

此外,代耕體系的轉型困難更突顯了政策銜接的斷層。業者阿峰指出,他原本從事稻米代耕,因配合政府的稻農轉作政策,才投入 400 萬元貸款購置設備、改行花生代耕。如今面對花生產業動盪,即便農機具備改造成收成其他作物的可能性,但毛豆、玉米等領域早已存在既有的專業代耕團隊,花生代耕業者根本難以進場競爭。

花生農機投資昂貴,恐成政策犧牲品。(攝影/楊語芸)

脫殼業為命運共同體,鉅資採購專業機械難轉型

陳先生(化名)是脫殼業者第三代,近年才花費鉅資,安裝 AI 選色機與機器手臂來解決缺工並優化流程。他感嘆,早知道政府會在談判中犧牲花生產業,絕不會貿然進行設備升級。

他也強調,花生脫殼設備具備高度專門性,無法轉用於其他作物,代耕與脫殼業與農民是生命共同體,一旦農民消失,後端也將跟著走入歷史。

陳先生回憶,過去大家也曾質疑阿根廷、印度進口花生香氣不足,認為不足為懼,但隨著價格優勢,市場多年下來也逐漸習慣,如今零關稅帶來更大的價差,將進一步「破壞一切」,加工廠商最終仍會因利潤考量而轉向進口。

他表示,當務之急是穩住農民種植的信心,否則一旦源頭棄種,整體產業將面臨斷崖式崩盤。「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透過實質經濟補貼,讓農民有熱忱與意願繼續耕作,唯有先穩住前端農民的生存能力,才能保住這條影響十萬人的產業命脈。」

陳先生才剛投資購置 AI 選色機,卻面臨零關稅花生進口衝擊。(攝影/楊語芸)

地方呼籲,提升轉作補貼與貿易轉嫁機制

張嘉郡指出,農業部稱提出 300 億農安基金,但並非專屬花生產業,且對比當初加入 WTO 時編列的 1500 億元規模,現有預算顯然不足,分配比例亦不明確。她進一步建議,應將每公頃 3.5 萬元的轉作補貼提高三倍至 10.5 萬元,才能弭平台灣花生與美國花生之間的成本差距,讓本土產業具備基本的競爭基礎。

雲林縣農會總幹事陳志揚強調,儘管農業常在對外貿易談判中為工業讓步,但在貿易談判中獲利的產業應負擔起補償農業損失的責任,落實產業間的損益平衡。虎尾花生農吳枚錦反映,許多農民年事已高,面對轉作其他作物的技術門檻困難重重,與其強迫老農轉作,不如強化既有產銷,她強烈呼籲全台農會應發揮力量,共同協助國產花生加工品的銷售轉型,讓老農守住原本的專業。

虎尾花生農吳枚錦呼籲,全國農會一起販售雲林花生,協助農民渡過難關。(攝影/楊語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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