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美颱風過後,在台灣西半部留下一處處遲遲無法消退的汪洋,沖走了豬、雞、魚、鵝甚至蛤仔苗,偃倒了1300公頃已經結穗的稻田。電腦裡的新聞畫面出現一位老農人的背影,他戴著斗笠孤獨地彎腰被倒成一片的稻浪給淹埋。諾大的田中央,他一次一束,將尾端的稻穗擱放在相鄰的稻稈之上,我知道他這樣做是怕結實累累的穀粒接觸土壤,因為穀子一旦接觸土壤就很容易發芽,一旦發芽,這一期的心血就將付之一炬。但倒伏的稻穗何其多,我不禁想像那種無奈和沮喪的感覺,揮之不去的夢魘與陰霾在倒伏的稻田裡層層交疊。

隨後,一波夾著冷空氣的鋒面為台東捎來涼意,順帶宣告著秋天的氣息。這是一個霧氣濛濛的早晨,氣溫驟降,空氣冰涼,晨霧遮蓋了藍色的天空,遮蓋了熾烈的陽光和遠方綠色的山巒,用一種極為優美而任性的姿態緩慢地籠罩大地。一會兒在山腰間下點細雨,一會兒彿過凹凸有致的山線,搔弄著樹林的枝葉,穿梭在竹林之中發出娑娑的聲音。山林和霧氣交織,暈染成一大片單純卻充滿詩意的黑與白。一切都霧濛濛的,我佇足在陽台上遠眺這接近神聖的靜謐時刻,想像著被濃霧團團包圍的滋味,每次當我看到壯闊或不可思議的景色,都會忍不住想像置身其中的感受,好比坐飛機俯瞰雲海時,或是遠眺百米高的瀑布時,一心就會想要親身感受它,帶著一種敬畏,一種全然出於直覺與本性的反應。

我看著霧發呆,驚覺那看似嬌柔的霧氣其實夾帶著一股銳不可擋的氣勢,看看那整個天地,竟然瞬間就這麼被吞沒了。這股氣勢並不懾人,相反的帶著一種安靜、慵懶的美感,只因我的人隨時都可以再窩回溫暖的床上。我雖然陶醉於眼前的景色,但深深感嘆這一切真是不可思議,這般如詩如畫的景致竟然和肆虐蹂躪西部的滾滾濁流同樣都是水做的…自然之力的展現真是既讓人沉醉又讓人心碎。

寫寫這期的默默米和黃豆,(其實還多種了花生和玉米)

從七月底開始持續的忙碌著,並重新學習和一個會眩暈嘔吐的自己相處。直到插秧的前一天世界竟然又開始天旋地轉,以至於插秧當天我只能臥病在床,在朋友和身邊最親密的人的代替之下,從電話那一頭捎來田裡的秧苗一切順遂的消息。夏天(第二期)用自然農法秧盤育苗的成功率要比春天(第一期)來得高得多,相對之下比較不會像今年年初那樣提心吊膽,今年的秧苗盤數(30盤/分)雖然仍稍嫌不夠,也還不像前輩育的苗那樣整齊漂亮,但相較於去年同期,已經進步不少,讓人多多少少會產生多一點點期待。

關於自然農法秧盤育苗所需的穀子重量,有一個小小心得在此分享。因為記得日本來的自然農法老師說:「一片秧盤條播只需要80~100g的穀子就夠了」,所以我之前都很堅持,認為一盤最多灑播個120g~150g就已經非常足夠。 但經過這次的育苗發現,由於泡過水發了芽的穀子含水量極高,如果不能在同一個脫水程度的基準下測量,那誤差可以說是非常之大! 就拿這次灑播的情況來說吧,鄰田的朋友一開始灑播時秤了150(g/盤),尚有些潮濕的穀子作為灑播基準,隨著開始用播種器灑播,太陽漸漸將待灑播的穀子的水氣蒸發了,等到經過一段時間後,我們基於好奇又再測了一次穀種重量,發現竟然只剩下80g的穀重。也就是說,日本老師口中說的80(g/盤)的穀子,在脫水基準不一樣的情況之下,有可能出現其實和150(g/盤)同樣多的情況。所以有的時候不能一昧相信數字,還是要適度地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經驗,去判斷最適合的灑穀密度。

這樣種子還舒適嗎?

再說說黃豆,經過上一期如陶淵明所描寫“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的淒慘經驗後,這次我捲土重來,用鐵牛細細翻耕兩次,再借來中耕機做成100多條,每條長約40公尺的菜畦,最重要的是,這次播種前夕我天天緊盯著中央氣象局,看準時機,趕在外圍環流到來之前把黃豆全部種下去,還一口氣多種了一些花生和玉米,播種後隔天,老天爺如依約般準時下雨,五天後豆子、玉米全部順利發芽,一塊方正諾大的五分地,頓時熱鬧起來。那種滿足與興奮真是筆墨無法形容,心裡只想像跳完發芽舞的龍貓吃掉頭上的綠苗,踩著旋轉陀螺飛到天空中,對著天空抱拳大聲喊一聲: “水啦!”

如果所有的失敗都是成功的,所有痛苦都是甜美的,所有斥訓與嘲諷都變成了歡欣溫柔的鼓舞…那人生走過的每條路,遇到的風景,是否都讓人期待?

默默米插秧後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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