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是許多人心中的神級療癒調味料，但您是否曾想過，蜂蜜是怎麼產生的？有龍眼蜜，但為何沒有聽過鳳梨、芒果蜜？為了解開這些謎團，《上下游文化基金會》舉辦了首場「餐桌解密」活動，與長年深入產地的獨立記者陳志東共同企劃，帶領大家從舌尖出發，一品蜂蜜的世界。
窮盡蜜蜂一生換得的一罐蜂蜜，要繞地球兩圈才得到
有些人可能認為，蜂蜜就是由蜜蜂採集而來的「糖水」，但要從「水」變成「蜜」，其實中間還有更繁瑣的機制，是一場展現蜜蜂合作力量的行動。陳志東解釋，當蜜蜂停留在花朵上準備採蜜時，會透過舌頭擾動汲取花蜜；因蜜蜂胃囊極小，每次僅能採集約 0.02 公克。
蜜蜂將花蜜與體內的酵素混合後，會再傳遞給下一隻蜜蜂，接著第二隻蜜蜂再傳遞給下一隻，在傳遞的過程中，花蜜的水分會逐漸減少，如果在初期就採水分含量高的蜜來吃，「沒幾天就會酸掉、壞掉。」蜜蜂同樣知道這個道理，因此會把半成品的蜜吐在六角形的巢房裡，成群結隊地搧動翅膀，將水分徹底搧乾至 20% 以下。達標後，蜜蜂才會分泌蜂蠟將巢房「封蓋」，最後才形成我們所熟知的蜂蜜成品；只要保存得當、不要沾到水，永遠不會壞。
陳志東提到，因蜜蜂一次採集的蜜量極少，若要採集滿滿一整瓶的蜂蜜，整箱蜜蜂累積的飛行里程數，竟然「等於繞地球飛了兩圈」，相當驚人。
頂級聖品「蜂王乳」從何而來？
除了一般常見的蜂蜜，另一個常被視為高級蜂產品的「蜂王乳」，又是怎麼來的呢？
蜂王乳其實不是蜜蜂從花朵裡「採集」回來的，而是由蜂巢裡年輕的保育工蜂分泌出來的營養物質。這些工蜂大多是一、兩週大的年輕工蜂，牠們會透過頭部的下咽腺、下顎腺等腺體，分泌出乳白色、富含蛋白質與脂肪酸的蜂王乳，用來餵養幼蟲與蜂王。
陳志東表示，蜂王乳最特別的地方，就在於它和蜜蜂「未來會變成誰」有密切關係。其實，工蜂和女王蜂一開始都是由受精卵發育而來，差別不在基因，而是在幼蟲時期吃到的食物和受到的照顧不同。
一般工蜂幼蟲剛孵化時，也會吃到蜂王乳或類似的幼蟲食物；但過了前幾天後，牠們的食物就會慢慢轉為以蜂蜜、花粉等為基礎的食物。這些幼蟲長大後，就會成為負責採蜜、照顧蜂巢、清潔與守衛等工作的普通工蜂。在繁忙的採蜜季節，工蜂壽命通常只有數十天左右。
但如果有一隻幼蟲被工蜂培育在「王台」裡，並且持續獲得大量蜂王乳，牠的發育方向就會完全不同。這隻幼蟲會長成具有繁殖能力的女王蜂，未來負責產卵、維繫整個蜂群，而且壽命往往可達數年。
也因為蜂王乳和女王蜂的發育有關，加上產量有限、取得不易，所以常被視為珍貴的蜂產品。不過也要注意，蜂王乳對蜜蜂發育很重要，並不代表它對人體一定有同樣神奇的效果；若作為保健食品，仍應回到科學研究與個人體質來看。
採收蜂王乳極度艱辛
然而，這份被視為頂級聖品的蜂王乳，採收過程卻是極度艱辛的工作。陳志東解釋，蜂農必須先製作出塑膠製的「假王台」，接著用鵝毛筆管或細小的鑷子，從巢房中將一隻隻比螞蟻還小的幼蟲，小心翼翼地挑出，再移入假王台中，吸引工蜂前來分泌蜂王乳。
當王台中注滿乳白色的蜂王乳後，蜂農便會將整排王台取出。這時，他們必須先將幼蟲再次挑掉，再用小刮匙將蜂王乳刮取出來，過程對眼睛極度損耗。
為什麼沒有芒果、鳳梨蜜？
為什麼當台灣人想起蜂蜜，幾乎不約而同地提到經典的龍眼蜜滋味？台灣是水果王國，卻遍尋不著芒果蜜、鳳梨蜜，這又是為什麼？這背後隱藏著植物、昆蟲與農業之間，時而和諧共生、時而利益衝突的精彩故事。
陳志東解釋，由鳥類播種、滿山遍野的龍眼樹在每年三、四月集中開花。因樹幹高大無法人工授粉，極度仰賴蜜蜂這群「媒人」。每年春天，全台蜂農會在夜裡開著大卡車，載著重達數十公斤的蜂箱在高速公路上奔走，將蜜蜂移往南部產地大量採集蜂蜜，使龍眼蜜在蜂蜜界裡仍是產量冠軍。
但是，雖然蜜蜂會採鳳梨花蜜，但市面上卻找不到「鳳梨蜜」。陳志東提到，鳳梨屬於單性結果的植物，無需授粉就可以結果。如果蜜蜂熱情上前「幫忙」授粉，反而會釀成大禍；其果肉裡就會長出一粒粒黑色種子，讓消費者誤以為是壞掉而嚴重影響賣相。既然鳳梨結果不需要蜜蜂介入，農民自然不會歡迎這位不請自來的搗蛋鬼。
至於芒果，它的授粉功臣不是蜜蜂，而是「蒼蠅」！陳志東說，芒果花帶有些微黏性且味道偏臭，完全不是蜜蜂喜歡的氣味。台灣在 1960 年代大量種植愛文芒果時，果農頻繁噴灑農藥，結果導致好幾年芒果樹開滿花卻無法結出果實。後來才發現，只有種在養豬場旁邊的芒果樹成功結出果實，助力就是倖存的蒼蠅，能替芒果授粉。直到現在，許多芒果農在開花季甚至會特地將豬肺或魚內臟丟在果園裡「養蒼蠅」當媒人，所以世界上少有芒果蜜。
蜜蜂喜歡九層塔花，但為什麼都沒有九層塔蜜？
和蜜蜂無緣的，還有九層塔。陳志東說，蜜蜂其實非常喜歡九層塔的花，但市面上卻幾乎找不到「九層塔蜜」。他表示，九層塔目前高達 95% 都是人工種植，它們的特色就是「只要一開花，葉片的香氣就會迅速消退」。
為了傳宗接代，九層塔會把所有的精華與香氣全數收攏到花朵上，藉此吸引昆蟲來幫忙授粉，然而，這對需要保留葉片香氣的農民來說，簡直是一場災難。因此，農民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在田裡巡視，只要一看到九層塔冒出花苞，就會毫不留情地立刻摘除；因為如果不小心讓它開花了，這株九層塔就會失去香氣而毫無經濟價值。
正因如此，儘管九層塔是很好的蜜源植物，蜜蜂也極度喜愛，但因為農民絕對不允許它開花，蜜蜂幾乎永遠等不到採集九層塔花蜜的機會。
野薑花跟蜜蜂「八字不合」
除了農作的人為經濟考量之外，有些植物則是和蜜蜂天生「八字不合」。例如散發濃烈香氣的野薑花，蜜蜂的短舌頭根本搆不到花蜜；這種在夜間散發香氣的白色花朵，其實是為了吸引在夜晚出沒、帶有長吸管的「飛蛾」或「蝴蝶」。也因此，白色或淡色花瓣通常很香，因為它是靠香氣吸引昆蟲，而非花瓣的顏色。
現場評測六款蜂蜜，展開對蜂蜜風味的全新認知
說了這麼多蜂蜜的秘密，還不如將抽象知識化為最真實的味覺記憶！陳志東帶領現場民眾一起評測 6 款來自台灣各地的蜂蜜。他提到，要最能感受到蜂蜜風味的方式，就是要用湯匙挖取後，推到舌頭底下，讓體溫緩緩化開蜂蜜，感受不同蜂蜜的香氣從口腔直衝鼻腔。
台灣從南到北都有產蜜。比如，北台灣關渡紅樹林一帶的「水筆仔蜜」，陳志東提到，水筆仔蜜的採收期落在每年六到八月；外觀色澤淺，香氣也較清淡，入口後帶有淡雅的甘蔗味與牧草甜味。台灣最南端墾丁的「埔姜蜜」，則是來自會開出紫色小花的埔姜樹，約在五、六月時綻放。這款蜜帶有較明顯的花香，但近年因產地環境開發遭破壞，數量日益減少，取得越來越困難。
而台灣人最熟悉、也是產量最大的「龍眼蜜」，則是在每年三、四月開花期，全台蜂農會將蜂箱搬遷至南部集中採集。因果糖比例高，也因此是台灣最不容易產生結晶現象的蜂蜜。
相對於經典的香甜，「鴨腳木蜜」的尾韻則帶有苦味。鴨腳木蜜俗稱冬蜜，集中生長於台北、桃園等地。因十二月開花期間，需具備有陽光且氣溫高於 15 度的條件，蜜蜂才肯出門採集，因此產量稀少，售價常達一般蜂蜜的 2 倍；風味上帶有堅果與人蔘氣味。
在秋天，則是會產「白千層蜜」。白千層屬桃金孃科，與紐西蘭具療效的麥蘆卡蜂蜜同科，花朵外觀就像一條一條的白色瓶刷。氣味猶如烤地瓜。冬季則盛產「蕎麥蜜」，味道較為濃烈，帶有發酵與醬陳味，對氣味敏感的人來說可能較不討喜。
還有一種「無螫蜂蜜」，陳志東解釋，這類無針蜜蜂居住在洞穴中，儲蜜量極少，耗費一個月僅能採集到極小的量，和一般蜂蜜甜膩的味道不同，無螫蜂蜜帶有醬醋味、嚐起來偏酸，讓在場民眾印象深刻。
陳志東表示，吃蜜，是風味體驗的層次，但現在蜜蜂也面臨生態衝擊，要幫助蜜蜂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在自家陽台或花園多種些花，並堅決不使用農藥，讓蜜蜂擁有安全的食物來源，人類也能享受蜜蜂帶來的甜蜜感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