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顆麥子不死,就沒有滿堂的子代;如果一顆油菜籽不死,引來的可能是綿延禍患。

不栽種、不進口,基改油菜籽仍在瑞士現蹤

擔憂對健康與環境的影響,瑞士從2008年起不再栽種,也不進口基改油菜籽。然而,舒昂恩柏格(Nicola Schoenenberger)與達安德烈(Luigi D’Andrea)在2011與2012年進行的研究發現,在79個鄰近鐵道的檢測站中,有58個出現基改油菜籽野逸的蹤跡。舒爾茲(Juerg Schulze)等人在2012與2013年的研究則揭露,除了鐵道旁,同樣是運輸樞紐的港口附近也有基改油菜現蹤,並且出現與非基改油菜雜交的案例。

達爾文說,適者生存。瑞士政府定期在鐵道鄰近噴灑嘉磷塞(glyphosate)除草,消滅了普通雜草,而基改油菜因為植有抗嘉磷塞基因,因此存活下來,展現演化的優勢。

即使基改種子並非「絕育」,但為了減少污染傳統品種的風險,一般而言繁衍能力較低。然而,瑞典學者在2008年發表的研究指出,在實驗田廢止十年後,田地裡仍有基改油菜籽自生的現象。

舒爾茲等人也認為,基改油菜籽的生命力超出原本的假設,因為作為研究對象的火車站從2009年起就沒有運送穀物的貨櫃經過,因此意外掉落並自生的基改油菜籽很可能在土壤裡靜候幾年後才發了芽。

一顆油菜籽不死,默默存活數年後繁衍子代,不只影響環境生態,也增加有意從事非基改乃至有機栽種農民的成本與難度。

既沒有栽種也不進口,基改油菜籽如何在瑞士落地生根?舒爾茲的後續研究指出。從加拿大進口的杜蘭小麥(durum wheat)是罪魁禍首。

根據歐盟對實驗室的指示,混雜的基改種子比例至少要達到0.1%,才有繁殖擴散的可能。不過,在舒爾茲的研究中,杜蘭小麥中混雜的基改油菜籽比例大約只有0.005%,但已經足以在運輸過程中野逸並自生。

令人憂心的還有,全球尚未有商業種植的基改小麥,基改油菜籽卻混雜在小麥中進入瑞士,逃過了更嚴苛的監督。

4618811415_8d1c101041_b
基改油菜種子生命力強,野逸自生容易造成生態污染

photo credit: cactusmelba Three minutes of field life via photopin (license)

避免基改種子野逸破壞環境生態,歐盟設置防護網

瑞士雖然不是歐盟成員,但位在歐陸中心與鄰國往來頻繁密切,基改種子在運輸過程散落、野逸的研究,讓歐洲國家提高了警覺。

幸而,長期關注基改環境影響的義大利環保專家迪希米內(Domiano Disimine)和「全球基改野逸報告」的作者之一、生科專家德國連恩(Christoph Then)都向上下游表示,「至今歐盟境內還沒有因運輸而造成基改污染的案例。」連恩認為,歐盟早已經意識到風險,並要求廠商自主進行環境監督並每年提交報告,其中就包括了運輸這一環,因此降低了污染的可能。

根據歐盟在2001與2003年頒佈的基改作物栽種以及基改食品與飼料的管理規定,為了降低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可能性,廠商申請核可時,在提交環境風險評估報告之外,還必須附上符合歐盟規範的「上市後環境監督計畫」,作為日後廠商自我監督的藍圖,以及政府監管的參考。

舉例來說,歐盟執委會(European Commission,相當於國家的行政機關)在去年同意孟山都進口基改油菜籽Mon88302作為食物與飼料的申請案,同時也核可了其提出的上市後環境監督計畫,其中包括了涉及進口、倉儲、運輸、加工等業者的監督網絡。至於在基改油菜籽已經加工、失去活性後才涉及的廠商,則不參與這項計畫。

申請核可案的廠商,也就是孟山都,是全程環境監督的負責人,但與歐洲貿易、倉儲、加工等公會合作,以便更貼近實情精確掌握訊息。為了避免貿易商混雜不同的基改油菜籽,歐洲生物科技產業公會也協助孟山都監控、提供訊息。

監督網絡的全部成員都要遵守歐盟的基改標示、可追溯、文件紀錄等規定,依法標示為基改之外,也要說明是「非栽種用」,成員密集溝通、交換訊息,勘查風險存在,一旦有問題,孟山都必須立即通報歐盟執委會。

在這張由多方組成的網絡中,參與監督的商業公會必須告知成員注意事項,在ISO、HACCP一般準則外,尤其要限制具有活性的種子散落、外溢,特別是在裝卸和運輸時;並定期查看、剷除野逸自生的基改油菜,一旦定期剷除無法遏止,則視為潛在危害。除了每年定期提交報告給孟山都彙整,一發現有危害發生,要立即通報。

為了發現潛藏的風險,監督計畫中也規定必須蒐羅相關科學研究、專家報告等。歐盟每年審查孟山都提交的監督報告,專家與公民團體也可以申請查看。十年的核可到期後,歷年的監督報告是評估再度核發的參考資料之一。

基改不確定因素多,力求更嚴謹的監督

雖然多方編織而成的防護網力求篩檢風險威脅,但法網恢恢難免有疏漏。歐盟的環境與生態保護單位在查閱資料後,於2013年指出上市後環境監督計畫在執行上仍有不足之處。

上市後環境監督的主要目的是,彌補申請時環境評估的不足、更精確預知風險,因為在實驗室和小規模的田間試驗無法預測釋放到大環境中的諸多變數。然而,在絕大多數的申請案中,歐盟忽略了基改作物的不確定性,例如對環境影響的規模、事後可恢復性等,如同上述的基改油菜籽案例只要求進行「一般監督」,而沒有要求更嚴格、為該作物量身訂製的「特殊個案監視」。

歐盟的環境與生態保護單位在聯合建議書中提醒:「基因改造的有機體會在環境中長久存在、積累,可能不受控制長程散播,除了基改作物本身之外,也要觀察它的花粉、殘餘體、衍生物對環境的影響。」為了取得這些數據,要有嚴謹的監視模型、抽樣設計與合格的實驗室,而產出的研究必須具有相比性,才可能進一步對照分析。

打開的潘朵拉盒子,收不回的風險

儘管孟山都多次抱怨歐盟的監管程序惱人,最後還是依法提交計畫,但連恩說,「我們是建議歐盟撤銷基改油菜籽Mon88302的核可。」油菜近緣種多、生命力強、雜交機率高,況且瑞士的例子殷鑑不遠。

不只栽種,販售、運輸都有可能造成威脅;當基改作物野逸自生的影響時間長、範圍廣、變數多之際,有意義的風險評估幾乎是不可能任務。連恩認為,解決之道在於強化「預警原則」(precautionary principle)。

他在「生物多樣性公約」的會議上,發起「終止基改野逸」的運動,「如果基改有機體意外散落後會入侵環境、持續存在;如果在一段時間後,仍無法剷除;如果早已經知道它的風險,就要禁止基改有機體被釋放到環境中」。

歐盟至今還沒有傳出因為運輸不當引發基改污染的案件,但有多起實驗田引發污染的個案;食物與飼料快速通報系統(RASFF)也是全球最高效遏止基改魚目混珠的制度設計,多次早先發現沒有取得販售核可的泰國基改木瓜、美洲的基改玉米,而全世界尚未核可商業栽種稻米時,也頻頻檢驗出來自美國與中國的基改米。

然而,基改實驗田在科學的大旗下,有著較多自主性;部分基改棉花因為不作為食物或飼料用因此不進入快速通報系統,兩者都是恢恢法網的漏網之魚。此外,基改鮭魚等著搶攻餐桌,基改蚊子、基改果蠅也已經在實驗田中飛舞。

一旦引進了基改,不管是實驗或商用,栽種或貿易、加工,就像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關不住惘惘的威脅。

延伸閱讀:路邊捕獲基改豆─基改種子落地生根調查報導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回應已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