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候極端化讓南台灣陷入嚴重缺水,全台最大的曾文水庫蓄水率跌破一成大關,下游烏山頭水庫更驚現水位暴跌、庫底乾裂的嚴峻災情。受此衝擊,嘉南灌區今年二期稻作供灌日期目前未有定案,將視水庫水情決定。農水署與水利署雖表示目前仍以不停灌為最大目標,但學者警示,國家不應長期、頻繁地犧牲農業來支援其他用水,應從長遠的產業結構重新檢視水資源分配。


曾文水庫蓄水量僅餘 9.6%
今年不僅春雨偏少,就連該來解渴的梅雨,不僅遲到,而且還「北多南少」,導致南部水庫在最需要進帳的時刻面臨了「空窗期」。台灣一向靠春雨、梅雨、颱風三波降雨接力。現在氣候極端化,意味著只要「春雨」或「梅雨」其中一個環節失常,水情就會立刻面臨吃緊的狀況。
如今曾文水庫蓄水率跌破 10% 大關,來到 9.6%,與 2021 百年大旱時 6.4% 蓄水量的歷史最低點只有 3% 的差距。由於嘉南平原的灌溉系統,高度仰賴曾文與烏山頭水庫的「連通操作」:由上游容量極大的曾文水庫負責「存水」,再放水支援下游靠近農田的烏山頭水庫,最後由烏山頭水庫透過嘉南大圳「派水」給農田,在曾文水庫自身難保的前提下,導致支援烏山頭的水量也告急,整個嘉南灌區的供水調度面臨極大挑戰。

農水署:目標「盡量不要停灌」
農業部農水署嘉南管理處灌溉股股長周坤呈指出,因目前水庫水情不佳,需待近日降雨情況再與水利署討論後,才能決定供灌期程。另外,供灌作業與前端的育苗產業鏈環環相扣:一般會在供灌前約兩週發布公告,以利育苗業者開始準備,因為下苗作業大約需要 1 至 2 週,供灌開始後農民才有秧苗可以插秧。
周坤呈強調,目前的共識與目標是「盡量不要停灌」,管理處預計在 6 月中旬與水利署開會確認,一旦決定了供灌日期,管理處會提前發布公告,讓育苗業者與農民能及早因應作業。

水利署力保民生、工業用水無虞
經濟部水利署副署長王藝峰表示,嘉南灌區第一期稻作已結束供灌,農業用水需求暫時退場,水利署得以全力將有限的蓄水資源集中供應公共給水。經整體評估,現有水量即便在不降雨的情況下,南部仍有整整一個月的緩衝期,因此目前南部供水燈號依舊維持正常。
王藝峰也提到,為了穩定南部水情,「跨區水網」近年已陸續完工。過去曾文水庫主要放流到烏山頭水庫,但如今關鍵的「曾文南化聯通管」已經完工啟用,曾文水庫的蓄水可以直接排放到南化水庫,支援公共給水。同時,水利署也正加強從旗山溪甲仙攔河堰越域引水,全力確保台南地區供水無虞。
此外,目前高屏溪攔河堰的流量尚屬穩定,每天可穩定輸送 10 萬至 15 萬噸清水北上支援台南,後續還會視情況繼續提高支援量。而嘉義地區除了本地的蘭潭與仁義潭外,目前也由雲林湖山水庫與嘉南大圳進行常態性跨區支援,透過縱貫中南部的水網相互調節,全力維持民生與工業用水的穩定。
水利署:以不停灌為目標
王藝峰指出,判斷農業用水是否停灌的關鍵不在於原定供灌日,而是在「無法回頭期」(一般約在「大暑」前後),意指若推遲供灌的時間超過這個期限,稻子會因為錯過生長時程而來不及開花結穗。不過本週還有梅雨,且後續也有午後雷陣雨的機會,這些降雨量雖然難以精準預測,但無論是下在水庫集水區,或是直接降在田間減少灌溉需求,對水情都有實質幫助。
王藝峰強調,水利署的目標是兼顧產業、民生與農業用水,「不停灌當然是我們的目標」,目前將持續密切觀察梅雨鋒面與午後雷陣雨的實際降雨量,以作動態調度。
水利署:調漲水價需綜合考量
專家學者屢次呼籲調漲水價,認為此舉不僅能鼓勵節水,更能迫使企業為了降低成本而主動尋找海淡水等替代水源,不過王藝峰認為,企業不主動尋找替代水源,主因通常是「取水困難」而非水價便宜。對企業而言,自行找水的成本遠高於水價,且許多企業為了避免斷水風險,即使自來水比地下水貴仍會選擇使用自來水,因此水價高低甚至排不進鼓勵企業找水的前三大原因,「取水的困難度」與供水穩定度才是企業最大的考量。
不過,王藝峰也同意,合理調整水價除了能提升自來水公司的經營效率,也能促使企業更有動力投資廠內的節水設備,確實是政府未來應努力的方向。他建議未來的定價機制應將民生與產業用水進行「有效分割」。
王藝峰表示,民生用水是生活必需,由政府以低廉、甚至具補貼性質的價格供應,且民生用水具備較大韌性,民眾能透過減少洗衣頻率等方式靈活調控;相反地,產業界要求極高且穩定的供水韌性,就需付出相對應的水價合理成本。因此政府必須在綜合考量下,選擇適當時機與合理方向來進行水價的調整。
大乾旱時期跨區調度空間有限
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教授游景雲指出,雖然增加水庫清淤、擴建等庫容工程,或是推動「珍珠串計畫」跨區調度有其效果,但在面對極端乾旱時,這些基礎建設的操作空間其實非常有限。他以冰箱作比喻,庫容增加就像「冰箱變大」,雖然可以存更多食物,但當沒有水進來時,再大的冰箱也無法解決當下的缺水問題。
此外,跨區調度的前提是「不同氣候區存在豐枯差異」,例如濁水溪流量足夠、而南部缺水,調度才能發揮作用。游景雲坦言,一旦整個氣候區發生大規模的常態性乾旱,各區域皆面臨缺水,這種跨區調度的操作空間會非常有限。
學者:犧牲農業用水次數太頻繁,資源分配不應長期犧牲農業
游景雲強調,目前國家政策在水資源分配上是優先保障產業與民生用水,導致公共用水通常不會進入限水階段,而擁有龐大用水需求的農業則直接承受乾旱衝擊。另外,近年推動的海淡水或再生水雖小有成果,但其成本極高,根本不可能提供給農業使用,使農業在調度中顯得相對弱勢。
對於政府頻繁要求農業休耕、停灌來支援其他用水,游景雲發出警示。他認為在極端狀況下,休耕調度是不得不做的選擇,但過去幾年這種犧牲農業的操作「真的太頻繁了」,長期而言不利於社會的正常發展。
他呼籲政府應在氣候變遷的趨勢下思考整體產業結構,重新檢討我們是否需要這麼多高耗水產業,並給予農業合理的地位與資源。政府應針對水資源分配做出更長期的規劃與國家共識,而非僅靠短期調度一味讓農業成為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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