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漫長的等待,歐盟終於決定把殘害蜜蜂的兇手繩之以法。從2018年底起,田間全面禁用益達胺、可尼丁和賽速安三種類尼古丁殺蟲劑。支持保護蜜蜂的還有歐盟法院,在5月宣判歐盟執委會2013年採「預警原則」禁止在招引蜜蜂的開花植物使用類尼古丁農藥有理,反駁了農化大廠拜耳與先正達的指控。

歐洲食品安全局:類尼古丁讓蜜蜂暴露在高風險中

「二十多年前核准類尼古丁(neonicotinoids)上市就是個錯誤,造成了環境災難。」歐洲農藥行動網(PAN Europe)健康與環境專員德敏(Martin Dermine)表示。對蜜蜂而言,歐盟嚴加管理全球廣泛使用的類尼古丁,只是遲來的正義。

一直有人指控類尼古丁是殺死蜜蜂的兇手,但苦於證據不足。如今罪證確鑿,歐洲食品安全局(EFSA)在審視超過1500份科學研究後,今年2月表示,在田間使用的益達胺(imidacloprid)、可尼丁(clothianidin)和賽速安(thiamethoxam)讓蜜蜂暴露在高風險中。

因為不同的農藥用法,蜜蜂面臨不同的威脅。歐洲食品安全局解釋,「除了在採蜜時接觸到經類尼古丁處理的作物之外,有時是暴露在高風險的鄰田。」經類尼古丁處理的作物花粉、花蜜有殘留外,鄰近未處理的植物也可能沾染了類尼古丁粉塵。

歐洲食品安全局還說,「在一些案例中,類尼古丁施用在作物後,持續存在農地的土壤中,導致新栽作物的花粉和花蜜還是有殘留。不只蜜蜂,野蜂同樣受到威脅。」

搶救蜜蜂,歐盟在今年底起禁用三種類尼古丁農藥(攝影/鄭傑憶)

田間禁用益達胺、可尼丁和賽速安,仍有其他農藥威脅蜜蜂

在這份報告的科學基礎上,加上500萬人的連署施壓,歐盟過半成員國支持全面禁止在田間施用益達胺、可尼丁和賽速安,歐盟執委會在5月29日簽署,今年底起這道禁令將在全歐盟生效。

主管歐盟健康與食品安全事務的高級專員(相當於部長)安德魯凱堤斯(Vytenis Andriukaitis)樂見這項措施,「我一直非常關心蜜蜂的健康,因為這關係到生物多樣化、食物生產與環境。」84%的歐洲作物仰賴授粉昆蟲與動物傳宗接代,勤勞的蜂群是最大功臣,少了牠們,歐盟數百億歐元的農業產值難保。

長年推動禁用類尼古丁的環保團體肯定歐盟踏出關鍵一步,「毫無疑問的,必須禁用益達胺、可尼丁與賽速安。」可是歐盟綠色和平(Greenpeace)的食物政策顧問艾希特柏格(Franziska Achterberg)看出漏洞,「這只是冰山一角,還有許多農藥,包括其他的類尼古丁。現在歐盟必須確保,不是轉向使用其他更具傷害性的農藥。政府必須禁止任何傷害蜜蜂的農藥,最終擺脫在農作使用有毒化學物。」

當歐盟禁止在田間使用益達胺、可尼丁與賽速安,其他類尼古丁農藥亞滅培(acetamiprid)、賽果培(thiacloprid)、對蜜蜂高毒性的速殺氟(sulfoxaflor)、拜耳在2015年推出的氟吡呋喃酮(flupyradifurone)卻不在禁令中。

面對質疑,歐盟執委會(相當於國家的行政機關)僅回應:「根據歐洲食品安全局的評估,亞滅培對蜜蜂是低風險,因此禁用或是進一步限用既不科學也不合法。」

類尼古丁農藥也威脅了野蜂(攝影/鄭傑憶)

封閉式溫室、寵物繼續使用類尼古丁,仍會污染水源

此外,封閉式溫室並未禁用益達胺、可尼丁和賽速安。英國艾希特大學(Exeter University)生物學家湯普森(Kirsten Thompson)表示,「即使只是在溫室使用,還是會污染周遭的環境。」綠色和平和英國環保團體蟲蟲生活(Buglife)的研究都指出,溫室附近水源經常遭水溶性的類尼古丁污染。

在田間禁用的三項類尼古丁殺蟲劑,也可以繼續用來對抗寵物身上的跳蚤、蝨子。蟲蟲生活在觀測英國河流水質後發現,88%的河水中有類尼古丁殘留,不只在農業區,甚至流經都市的河流、偏遠山區都免不了,污染源之一可能是用在寵物上的類尼古丁。

溫室之外,禽畜的巢舍、運輸動物的車廂也可以使用類尼古丁,「這佔了約1/3的用量,因此會持續污染環境。」挪威卑爾根大學(University of Bergen)教授范德斯理格思(Jeroen van der Sluigs)指出。

1991年起推出第一支類尼古丁,蜜蜂命在旦夕

拜耳(Bayer)在1991年推出第一支類尼古丁農藥益達胺,植物系統吸收後猶如「昆蟲殺手」,根、莖、葉、花,乃至花粉與花蜜都有毒性,昆蟲吸食後神經系統遭破壞,迅速死亡。藥效強、用途廣,解決惱人的害蟲問題很受農民青睞,拜耳接著推出可尼丁,瑞士大廠先正達(Syngenta)也用賽速安搶佔市場

問題隨之而來,法國蜂農抱怨蜜蜂採蜜後難以順利返巢,並把箭頭指向用來處理葵花種子的益達胺。含類尼古丁的開花植物是蜜蜂的致命吸引力,死亡的現象越來越普遍,不再是單一個案,而是蜂群崩壞症候群(CCD),法國政府最終在1999年禁止使用類尼古丁處理葵花種子。

確認類尼古丁是兇手需要科學證據,但研究耗時,命在旦夕的蜜蜂卻等不及了。歐盟決定依歐洲食品安全局的評估並採預警原則(precautionary principle)先出手搶救蜜蜂,2013年禁止在向日葵、油菜籽、玉米、大豆、蘋果、杏仁和黃瓜等作物使用益達胺、可尼丁與賽速安,但對蜜蜂比較沒有吸引力的冬麥、甜菜,以及部分作物仍可以在開花期過後使用。

儘管是局部禁用,拜耳與先正達已經商機受損,聯手把歐盟執委會告上法院,指控禁令的科學證據不足,先正達還求償3.8億歐元。

歐洲法院宣判,歐盟以預警原則禁用類尼古丁有理(攝影/鄭傑憶)

遲到的正義,歐盟法院肯定可依「預警原則」禁類尼古丁

經過5年纏訟,歐洲法院在今年5月中宣判,支持歐盟禁令有理。「對於人體健康、環境風險的科學研究仍有不確定性時,主管機關可以依照『預警原則』採取保護措施,不需要等到風險的嚴重性、對健康的負面影響已經具體化。」還接著強調,「在預警原則下,保護公共健康與環境安全的位階優於經濟利益。」

聽聞歐洲法院的判決,先正達表示「很不幸」,並說若要餵飽更多人口並保護地球,現代農業科技是不可或缺的,最後還指責歐盟「泛政治化」。拜耳則說會仔細研究判決,但也堅持只要依照標籤上的指示使用,自家產品安全無虞。去年拜耳與先正達聯手出資300萬美金支持的研究證明,類尼古丁是蜜蜂、野蜂死亡的罪魁禍首時,兩家公司同樣拒絕面對真相。

環保團體與農化大廠纏鬥多年,加上科學界的努力,終於迎來歐盟監管機關的禁令與法院的判決,蜜蜂有了擺脫類尼古丁的機會。

但英國薩賽柯斯大學的蜂類專家古爾森(David Goulson)提醒,蜜蜂並非從此高枕無憂,「我們要知道,類尼古丁只是難題之一。疾病、寄生蟲(蜂蟎)、花源不足和棲地消失都是蜜蜂的威脅。」極端氣候也讓敏感的蜜蜂不勝其擾。搶救任務,還要繼續。

極端氣候、疾病、寄生蟲和棲地消失都威脅蜜蜂生存(攝影/鄭傑憶)

(臉書外露首圖:photo credit: Thomas Hawk Idaho Bees via photopin )(licen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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