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文)「花又不是生活必需品」、「買花很浪費,鮮花又維持不了多久」、「年輕人都不買花了」,在《上下游》探問台灣鮮花內銷市場凋敝的問題時,我們大抵得到這些答案。

但花藝師告訴我們,那是因為很多人對「實用」的定義不一樣,對心靈有益的東西,不就是最實用的嗎?重點是有沒有敞開大門,讓花草有機會有益健康?

作為精神食糧,花和書的式微是富足台灣的遺憾。(林正岳提供)

林正岳以花卉表達無法言說的思想與概念

該說林正岳是被花藝耽誤的哲學家嗎?看看他為作品寫的臉文:「用盡氣力追尋著幻象,就好像插過的每盆花,愛過的每個人,最後都將枯萎消逝。當你明白這些事物終將消失,你才更懂得珍惜當下的每個瞬間。」或是「斟酌每一支花的角度,卻也無法阻止一盆花的凋零。只希望你能在每盆花裡發現我曾思考過的蛛絲馬跡,與我一起耽溺在這註定枯萎的空間裡。」有一種佗寂、物哀的自覺,散逸在字縫和語句間,讓人很難忽略。(林正岳特別示範教學影片在文末,別錯過!)

再看這則撩人的招生文案:「規劃好的櫻花旅行,不是太早就是太遲;庭院開了朵美到不行的花,隔天下場雨就枯萎;在計劃與意外之間徘徊的季節,來上堂插花課吧,一起討論關於春天的花材、配色與不確定的本質。」被撩撥的不是想插花的心情,而是被瞭解的溫度,這不是插花課吧?應該是心理諮商。

作為林正岳與世界溝通的語彙,花卉讓他感知季節的遞變、耽溺生命的美好。(攝影/楊語芸)

盤旋在文字與花藝間,林正岳隱隱然有種超齡的思緒,這或許也是Pi Flower Lab 明明就是一間花藝工作室,裡頭的書竟然比花還多的原因。就不提一般容易入門的小說了(但他看的小說也非常old school:卡夫卡、杜斯妥也夫斯基、馬奎斯),書架上更多的是人類學、歷史、社會學的文獻。「我想了解世界運作的脈絡,也想從不同的面向找到世界的真理。」林正岳正色回覆。

「花藝可以展示靈魂的面向,是與世界溝通的媒介」

出乎意料,林正岳求學的背景與哲學關係不大。大學就讀工業工程系,語言學研究所沒唸完就去當兵。退伍後應父親的要求,到中科尋差事,半年都沒找到伯樂。不得已,他只好找短期打工,有點騎驢找馬的心態。

沒想到,馬始終未曾現身,而這驢後來就成了人生的錨。

林正岳擔任助理的花店,是台中知名的連鎖企業,從掃灑應對開始做起,6年後,開一間花店需要的所有知識,他大概都具備了。「6年只是代表我並不排斥這份工作,但心裡有沒有興趣?我那時還不確定。」他說。

讓他對花藝點頭說I do的契機,從他加入臉書開始。工作上他只要應付老闆的要求,會插的花跟老闆的、同事的、公司型錄上的如出一轍。但是網路上看到其他人的創作後,他才知道插花應該跟創作者的個性或歷練有很大的關係。他回想那時的悸動:「我好像看到花藝可以展示靈魂的那個面向,因為我也是心中有話想說的人,所以花藝就成了我跟世界溝通的媒材。」

習慣由顏色發想創作,推衍出作品的全貌

林正岳以朋友老家為基地, 2016年創立Pi Flower Lab。當時在臉書經營粉專的觸及率相對容易,林正岳不斷上傳自己的作品,的確抓到一些人流,生意有了起色。許多初次從臉書訂花的客人,後來都成了常客。明明自己的作品不那麼主流、不那麼商業,卻仍有一定的支持率,讓他建立很大的信心。不時開辦的花藝課程,也頗受學員歡迎,「她們說來這裡上課有一種紓壓、療癒的感覺。」林正岳才知道花藝也有這樣的功能。

創作習慣從顏色發想,再推衍出作品的全貌,林正岳以台中歌劇院為舞劇《The Little Mermaid 小美人魚》開演訂製的花架為例,他從水色出發,想到堆疊的魚鱗以及隨波搖曳的尾巴,接著選用藍色色系且具穗狀花序的大飛燕草、繡球、合歡和風信子,展現流動的方向性,最後丟些白色泡盛(正中間的白色小碎花),象徵故事結尾那串哀傷的泡沫。整個作品一氣呵成,游進眼簾的是美人魚,熨在心底的是繁花的慈悲。

以藍色的層次和質地舖陳出《小美人魚》的故事,林正岳的作品讓人對愛情有更多想像。(林正岳提供)

對林正岳而言,如果語言可以言盡感情,就不需要花卉了。「我相信花作為一種符號,一定有它不能被取代的部分,這是我想要盡量發揮的。」但是作品完成後他又想分享創作理念,「我寫文案的時間,常常超過插花的時間。」這讓我們有幸隨著他的花藝走進了烏衣巷,又跟著文字,走出了杏花雨。

林正岳為《上下游》讀者特別錄製的花藝教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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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藝師真情告白+教學片 01》李莊民:花卉為我的心,帶來真實的喜悅

花藝師真情告白+教學片 02》Hana:依你喜歡的顏色挑一朵花,讓它點亮你的一天

花藝師真情告白+教學片 03》林正岳:以花卉表達無法言說的思想與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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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現在學到了許多了,花語,花意,還記得很早以前做過件傻事,去醫院看病人,竟然帶錯花,好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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