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光山頭做光電,破壞二戰遺址文資,石頭營聯盟發動連署,呼籲停工檢討

7 月 3 日,日本靜岡縣熱海市伊豆山區發生土石流,日本政府調查是否與周邊太陽能案場開發有關,國內民眾不禁質疑,台灣淺山地區設置的太陽能板會不會也有問題?

立法委員蔡壁如今日召開線上記者會,點名苗栗淺山屏東枋寮石頭營在開發時對文資及環境的衝擊。屏東枋寮石頭營光電案自去年動工至今,引發諸多關切,二戰遺跡旁將出現光電板的畫面讓各界直呼難以置信。儘管有文資爭議,光電廠商星耀能源仍未停止工程,縣府則以「文資未認定,無法干涉私人土地的應用」為由,拒不阻止開發進行。

然而廠商開工至今,挖山伐林,已經讓整個山頭禿了頂,不要說影響原生樹林中的生態,倘使暴雨來襲,土石往山下流竄,更可能危及山村居民的生命財產。蔡壁如要求政府「生態、文資、保育都要顧及,不要看到綠電就一路開綠燈。」

林炫耀質問:「這個山頭說是在做水保,你相信嗎?」(圖片提供/林炫耀)

二戰歷史文化遺產將因錯誤綠能而遭滅

林炫耀本身是軍事研究者,自2016年開始探勘石頭營要塞,並且透過日軍文獻與國軍接收的圖冊資料,慢慢拼湊、套疊出要塞的身世。

二戰日軍要塞面積約100公頃,有60多座軍事工事,包括1座司令部、36個機槍堡、10座砲陣地、9座觀測所以及14條總長度近3公里的軍事坑道,是世界級的二戰歷史文化遺產。

然而光電廠進入開發後,第一期工程除了破壞機槍堡外,也把日軍種植在要塞週邊的天然鐵絲網(刺竹)全部剷除;此外,日軍在山坡挖掘的戰壕以及人工水道也被破壞殆盡,再加上部分坑道也因工程導致崩塌,台灣擁有的世界級遺產,正因為被錯誤的光電政策而被毀滅。

機槍堡已遭破壞(林炫耀提供)

林炫耀:縣府護廠商 既不必停工 也不必提復育計畫

林炫耀以諸多例子直指屏東縣府為廠商護航,他在去年提報文化資產後,立刻被退件,屏東縣政府文化資產保護所(以下簡稱「文資所」)無形文化組組長郭紹齊提出不合理的補件要求:二戰日軍遺跡的建物謄本。幸得蔣月惠議員出面協調,文資所才不得不受理。

然而受理期間,屏縣府放任廠商繼續施工,且由每週動工五天加碼為天天動工,就是要造成開發的既定事實,屆時就算不能開發,還可以申請國賠。「《文資法》第33條提到,開發過程遇到史蹟、文資等就是要全面停工、展開調查,但縣府視《文資法》如無物。」

另外,《文資法》規定文資提報後需要在半年內審查完畢,林炫耀說,半年時間已過,屏東縣政府全無作為。他見到廠商加緊開發,縣府的評估卻如龜步,等到評估出爐都已經蓋完了,「邊調查、邊破壞的事只有屏東才會發生,難道要留下『石頭營深具文化價值,惜已遭廠商破壞』的結論才甘心嗎?」

再例如內政部曾經要求廠商在施工前必須提出電廠的「植栽復育計畫」且取得縣府審查同意,並應加強與周邊聚落與在地民間團體的溝通,但前者至今闕如,後者則是連一場說明會都沒有舉辦。第一期工程已經「把翠綠的山鬼剃頭」,民眾擔心暴雨後若造成土石流沖往山下,「那可是以秒計算的災難,跑都來不及。」

由石頭營要塞制高點俯視,文資爭議半年來,光電案場不僅未停工審查,反而第一期範圍光電鋪設幾近完成。(攝影/林吉洋)

文資守護聯盟:屏縣府應該逕列暫定古蹟卻不作為

台北文資環境守護聯盟成員蕭文杰指出,凡超過 50 年公有建築要處理,或是重大開發案中的公有建築都必須進行文化資產價值評估,這是《文資法》和《文化基本法》的規定,石頭營碉堡符合上述兩個條件,但屏東縣政府均未依法執行。

其次,石頭營經提報文資後,因為具有急迫性,屏東縣政府文化處作為地方主管機關,有權力將之訂為暫定古蹟,禁止廠商動工,但卻未能逕列,放任廠商繼續開發。

更何況目前石頭營已經被破壞,縣府進行調查之餘,更應該立即停工,避免更多的開發破壞。「明知應該逕列暫定古蹟卻不作為,是遊走法律邊緣……失職的當然是屏東縣政府文化處。」

碉堡、生態皆已遭破壞 聯盟發動連署 希望大家支持

儘管廠商信誓旦旦,光電開發不會對石頭營遺跡造成危害,根據林炫耀的觀察,機槍堡、坑道都已經被破壞,他並且懷疑廠商可能開挖到日軍坑道出入口,後來又用土掩埋,種種惡行都讓他憤愾。

林炫耀也指出,石頭營的生態非常豐富,整個坑道中滿滿都是蝙蝠,未來電廠全面開發,蝙蝠勢必斷糧。「而且目前僅是第一期工程,就已經砍掉許多大樹,第二期工程的數百棵大樹即將遭殃,真的是……」他一時語塞,無法成句。

星耀能源事先知情 仍選擇在文資場址開發

日前接受《上下游》採訪時,星耀能源副總張淑雯曾指出,土地開發前曾經行文縣府文化處及中央文化部,皆獲得回函證明該地並無任何文資考古爭議,後來的抗議讓他們頗為無奈,只能擘劃「文資綠能共存共融」的藍圖,希望贏得民眾的信心。

不過根據《聯合報》去年 11 月 12 日的報導,「星耀能源董事長林恬宇表示,實施計畫前雖知此處有文資並避開,但未料有那麼多文資,」顯見星耀能源不僅自己選擇在有文資的場址上開發光電廠,且在內政部區委會第 427 次會議中指出,「碉堡已廢棄不用,原則上併同整地工程施工時一併處理」,簡直像一巴掌打在「共存共融」的願景。

開發單位在內政部會議紀錄中回覆,雕堡將於整地時一併處理。(林炫耀提供)

前文化處處長曾打算提報文資 惜大業未竟就下台

林炫耀也直指,屏東縣政府早已知曉石頭營的存在,他們回文告知廠商「無考古遺址」根本是另一則護航的謊言。

屏東縣政府前文化處處長吳錦發對《上下游》記者坦承,他在處長任內曾與文資委員共同勘查過石頭營,隨行有幾位記者也拍攝過照片或影片,按理在召開文資審核會議後,便能夠決定是否要提報石頭營為文化資產。可惜在文資會議召開之前,吳錦發即已離開文化處,之後接手的文化處長未能完成文資審定的程序,石頭營文資保存一事就此擱置。

文資所主任林洋助雖表示,前述探勘屬於吳錦發「個人行為」。不過屏東縣政府網站上現在還能找到106年7月13日探勘活動的採訪通知,邀請媒體與(時任)文化處處長吳錦發一同見證「被遺忘的碉堡群」,明顯戳破林洋助關於「個人行為」的謊言。地方人士透露,正是因為吳錦發想要將石頭營提報文資,才會被趕下處長一職。

文資認定計畫進行中 目前無法要求停工

至於文資認定的進度,文資所郭紹齊表示,屏東縣已於去年向文化部申請經費,於今年初辦理「屏東枋寮二戰石頭營軍事遺跡調查研究計畫」,作為指定(登錄)文化資產的依據。唯該計畫經公告兩度流標後,終於在5月底再度招標,並由「高雄市關懷台籍老兵文化協會」得標承案。

郭紹齊指出,藉由文化部補助的調查案可望釐清石頭營的文資類別、符合保存的條件,待他日登錄文資後才會更清楚未來可以利用的方向,「大家對於保存是有共識的,但要如何保存比較妥適?透過什麼方式讓它留下來?目前聽到的都是社會觀感、個人心得而已,縣府希望學者給我們比較好的意見。」研究計畫預計將於明年一月提出最終調查結果,但會分階段提出審議。

根據文資所初步探勘,石頭營的司令部指揮所、觀測所位址皆是私人產業,在未進行文化資產審議前,郭紹齊強調縣府不能斷然對私人土地進行任何處分。至於縣府能否將石頭營逕列為「暫定古蹟」,要求先行停工等待審議結果出爐?郭紹齊表示:「暫定古蹟的作為會損害到業主的權益,誰要來負責?」

星耀能源:水保工程施作中,不宜貿然停工

關於在地民眾對於開發後的水土疑慮,星耀能源回應,「目前在進行坡地雜木、雜草移除作業,後續將進行植生工程,更加保障周圍居民的安全。」該公司並且強調,依現行《文化資產保存法》及主管機關規定,已確定保留相關文資遺構,外界要求全面停工並無適法性。且案場正在進行水保施工,接下來屏東將進入颱風季節,如因反對人士誤解質疑而貿然停工,才是不負責任做法。

星耀能源也表示,已於案場附近舉辦多場說明會,並從今年3月開始舉辦數場電廠參觀日,讓更多人了解案場的工程進度與後續規劃,未來也將持續舉辦相關活動,欲報名參加之民眾,可主動聯繫 (04-24636432)。

星耀能源認為,石頭營為非經文史專業調查研究或查證的遺構,也未經登錄於相關文化敏感區查詢項目清單,因此開發初期確實不知道石頭營碉堡是否有文資身分,自然沒有「既知有文資,又為何要進場?」之問題。

最後,針對地方人士舉證石頭營遺跡遭工程破壞一事,星耀能源僅簡單回應:「照片舉證無法證明工程破壞機槍堡及坑道。」

然而,林炫耀以一張空拍圖反問:好好一個綠色山頂被剃成黃土光頭,「說是在做水保,大家相信嗎?」

在文資、水保、砍樹種電等種種爭議中,石頭營光電案場仍如火如荼進行開發。(林炫耀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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