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潘杏慈

台北的新生南路與溫州街一帶,盡是低調寧靜的住宅,還有充滿濃厚的人文氣息的獨立書店,街條巷弄裡熱鬧且快速更迭的餐館林立,不少店家懂得拈花惹草將門面妝點得非常精彩。但很少人會發現新生南路不知名的巷弄裡,小餐館「咖哩先生」曖曖內含光。


圖中左側橘色牆壁即為「咖哩先生」所在

鐵窗、冷氣與一排排的機車,幾乎阻擋了玻璃門外一小片亮橘色的外牆,低調的木製招牌堪稱全溫州街最沒有派頭,比起將「商業和行銷手法」注入食物及飲食文化的眾多「餐廳」,對我們而言,「咖哩先生」倒比較像是隱藏在鄰居和學生的飲食地圖裡的秘密「廚房」。咖哩先生是以食材的新鮮度、自在的「家常感」聞名溫州街的。

老闆阿作的隨性知命、質樸單純,來幾次應該就可以感受得到,因此所以摩肩擦踵的店裡,人與人之間流竄著某種久違的相知相惜。有時候我們忙期末總評,太晚去吃飯,阿作坐在門口休息,說冰箱沒有材料了,自己腳痛舊疾又發作,請我們到對面的蛋糕店借幾顆雞蛋,要幫我們煎蛋,他說大家都是很熟的鄰居了。

與大猩猩的經驗交流

有一次老闆工作告一段落,和我們聊天,聽到我們是園藝系的,便無奈地跟我們說,他以前種過幾次薄荷,因為烹調泰式料理需要香料配料,而每個人告訴他的種法都不一樣,但不管怎麼種薄荷都會死掉。後來有一次我便跟他說,我們最近學到一種「厚土種植法」,請他去建國花市買資材,我們可以來幫他種幾盆薄荷,他也認真的抄下了需要的材料,卻因為周末太忙了實在沒空去花市,「買好再打給我吧!」他說。

後來大猩猩綠色游擊隊成立了,而我負責籌辦「游擊專案」,南港公有地的甜甜圈游擊是第一次行動,一個月後瓜類被偷走了,空心菜則是因缺水而枯萎。我們開始思考,除了讓經由網路社群而參與行動的市民得到「做公有地主人」的啟蒙、種菜的糧食思考和園藝技術,很難找到社區直接關係人願意澆水、做後續植栽維護,甚至沒人去採收蔬果,是公有地游擊最可惜之處。

記得大猩猩讀書會時討論Richard Reynold在Guerrilla Gardening中提及所謂「游擊園丁有主要的兩個敵人,這敵人不是人類或是組織而是兩種景觀狀態:缺乏(scarcity)與忽視(neglect)」,如果我們連自家花壇、陽台、巷弄的小空間都漠視,又有什麼能力說要爭取更多的公有可耕地呢?咖哩先生的店面雖然了無生機,但阿作向我吐露的種菜煩惱,顯示了他有曾經嘗試、也有種植的需求。


大猩猩們正在以厚土種植法種植

基於想給終日辛苦的、善良的阿作一個驚喜,想讓熙來攘往的客人、鄰居們對於「種好菜,吃好食物」有所嚮往,大猩猩夥伴們討論過後,分工準備了園藝材料。

我們五隻大猩猩在附近的小野地用多層次的厚土種植法,混植各式香草、蔬菜(九層塔+百里香、迷迭香+薄荷、紫蘇、萵苣)於八個半壁盆,趁一大早阿作還在睡覺的時候,在灰樸樸的鐵窗掛上充滿綠意的小小菜園,店面彷彿活了過來。掛盆的時候,對面理髮店的鄰居很開心門前多了一番綠色風景,答應要幫忙澆水。


大猩猩們在咖哩先生前的合照

幾天後,咖哩先生著急得詢問我該怎麼照顧這些植物,我們便送給他一些稀釋的綠生菌,告訴他觀察土乾了就可以澆水,還教他認識這些香草蔬菜。

 
游擊後一個月,從左到右分別是「薄荷+迷迭香」、「九層塔+百里香」

三個半月過去,厚土種植的廚餘經由綠生菌緩緩分解釋放養分,紫蘇竟長到一公尺多,薄荷、九層塔也長得繁茂蓊鬱,百里香、迷迭香也都很爭氣地活著,原本還擔心巷子裡陽光不夠的我真是喜出望外。

問咖哩先生老闆阿作到底是怎麼照顧的呢,他說:「就只有給植物澆水和愛心而已呀!」

有趣的是,阿作很少進行收成,因為他覺得植物長得很大很好看,大家都可以欣賞到,他就很開心,頂多有時候會剪一把九層塔分給對面理髮店鄰居炒菜。然後他又跟我透露最近想去買檸檬來種。一個從來不被愛的鐵窗,其實可以變得更多元、更有啟發性。

如果家家戶戶都嘗試微型農耕,家人吃得健康,食物產生的碳足跡少了一些,都市的樣貌也不那麼可厭了,人與人更是親近一些。很難想像吧!種種菜只是個輕鬆愉快的市民運動而已!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