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提到參加AMAP的小農經營心得,還有農藝顧問制對提升農場素質的貢獻,那麼作為消費者,除了購買,又可以為社區支持型農業組織作些什麼呢?

馬賽籃友會前會長莫妮克‧迪亞諾(Monique Diano)(前排右)。
馬賽籃友會前會長莫妮克‧迪亞諾(Monique Diano)(前排右)。

退休老馬向前衝

莫妮克‧迪亞諾(Monique Diano)是馬賽籃友會的創會會長,2007年籃友會剛起步時,她已自馬賽大學生物系的教職退休,可以帶著一批志同道合的夥伴全心投入。這其中有大半都和她一樣是退而不休的老人家,用豐富的社會經驗和人脈為大家服務。

像莫妮克本就參加過社區支持型農業組織,有豐富的實務歷練,所以一出馬號召成立新組織,馬上有一批農友跟消費者願意加入,讓組織不至於完全從零開始。想要在社區蹲點協助新人建立菜籃(取菜點)、發傳單、去各種集會擺攤,阿公阿嬤也超有空。

根據以往的經驗,莫妮克知道一般人有「AMAP只賣蔬菜又沒得選」的刻板印象,所以在馬賽籃友會她號召會員進行團購,讓產品多樣化,蔬菜農以外的生產者也有機會受益。此外如設立農藝顧問制加強小農間的交流,還有堅持走有機路線,都是出於她身為消費者,又長期觀察農業發展的心得。

莫妮克也因為有在工作之餘參加環運的背景,深知要造成整體社會更廣泛的改變,要有影響政府決策人員的可能。所以她很積極代表籃友會參與各種政治集會,一方面爭取政府補助,一方面在地方會議中為有機農業和更永續的經濟模式發聲。目前她是馬賽城市規畫委員會(Marseille Provence Metropole)農業部門的顧問之一。強力在公部門曝光的結果,是籃友會有一半以上的營運經費得到地方政府單位的補助。

馬賽籃友會現在成長為有近三十個取菜點的AMAP,可說是一小群泰半由退休老人組成的消費者帶頭衝出來的成果。當然,不是每個人都有跟莫妮克一樣的條件,一般人可以從參加小菜籃開始,探索自己能為AMAP作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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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黛芬妮‧卡圖(Stéphanie Catroux),平面設計師,工作之餘擔任小菜籃會長。

想要改造菜籃的設計師

史黛芬妮‧卡圖(Stéphanie Catroux)是我參加的菜籃的會長,她的正職是平面設計師,2011年為了工作從巴黎遷居到馬賽,隨即成為籃友會一員。史黛芬妮住在巴黎的時候就參加過AMAP,不過她憶起當時的經驗並不全然正面,因為他們的農夫跟訂戶關係不是很強,來送菜好像只是公事公辦,每次把菜一丟就去旁邊酒吧納涼喝咖啡,笑看訂戶領完菜才踱過來收拾走人。當然各人性子不同,不過她還是覺得像AMAP這種直接連結生產者跟消費者的組織,應該可以更不一樣。

我們的菜籃在史黛芬妮入會時狀況不是特別好,農友婁義克‧貝黑(Loïc Péré)每周來送大約20份全籃的菜,但每個取菜點能有40個全籃以上最佳(農友送菜分全籃/四人份、半籃/兩人份,通常全籃是計算發菜量的基本單位)。史黛芬妮一加入就主動接下會長職務,想嘗試讓菜籃運作得更好。

她就任後做的第一件事是改變簽約時間。「以前秋冬契約是十月底、春夏契約是四月底簽,這兩個時段都會遇到假期。一來很多人不在,二來想加入的人想到放假可能不能來領菜,就會猶豫呀。」所以史黛芬妮跟婁義克商量好,把每季簽約時間提前一個月,對農場來說沒啥差別,卻大大增加訂戶意願。

史黛芬妮每次發菜盡量全程留守,把握機會向路人解說,也會負責後續聯絡追蹤。她和一些比較熱心的訂戶建立菜籃的部落格,又在去年開始寫電子報,每周通知籃友菜籃內容、農場消息、最新產品資訊等等,很多產品的訂單也由她經手。

會員們願意分工合作,是一個取菜點能好好經營的關鍵。
會員們願意分工合作,是一個取菜點能好好經營的關鍵。

買菜買成社區總動員

不過在業餘花這麼多心力,史黛芬妮很快體認到一個人不能獨攬大權:「這不是我一個人的菜籃呀!就算我一個人就可以作的很好,如果大家不一起來,根本沒意義。」

所以她發出奪命連環信要求會員分工,沒人負責的產品就要停訂,也請大家每季至少擔任三次發菜義工,不要老是讓農友和特定幾位熱心人士為大多數服務。每年第一季第一次發菜的時候,她也會邀籃友和農友來個開工小酒會,簡報完年度事務,繼續強烈鼓勵大家分擔庶務、當幹部。

因為我們都很識相地感應到她散發出「今天各位不答應幫忙就別想回家」的強烈氣場,所以紛紛克服惰性,你負責訂雞肉、我來寫電子報……事實證明,一起做事大家都輕鬆。和同籃的朋友漸漸相熟,每次拿菜不再是公事公辦,而是在一天勞碌後,喘口氣,和鄰居聯絡感情的好時機。

同一個菜籃通常也是同社區居民,大家趁領菜時一起討論要求市政府重規劃新建案的請願書。
同一個菜籃通常也是同社區居民,大家趁領菜時一起討論要求市政府重規劃新建案的請願書。

幾年前我們菜籃所在的老城區要建棟新樓,居民覺得此樓造型太過突兀,完工後還會擋住一座頗具歷史意義的古代磨坊,所以發起了呼籲市府停建重規劃的請願運動。請願書落到某位籃友手中,自然是立馬帶來跟蔬菜一起發給大家。

還有一次,老城區某廣場的樹因細故全被砍除,又讓居民不開心,一份要求市府說明原委、重新植樹的請願書也在取菜日傳到我們手裡。大家講的群情激憤、簽名滿滿(現在樹已經種回去了,不知那份請願書貢獻幾何)。如果我是馬賽市長,下次還有什麼麻煩事,先派水車把籃友會的取菜點噴掉再說。

史黛芬妮除了擔任小會長,也曾加入籃友會總會的幹部。她去各區視察的時候觀察到,每個菜籃的規模大小不一,不過訂戶多、氣氛好,和農友交流熱絡的,都有三五個非常支持AMAP理念的核心人物。而他們的感染力要造成實際影響,要靠全體會員共同參與。

此外,籃友會很重視小農與小農、小農與消費者的合作,但各菜籃間卻沒有太多交流。史黛芬妮與幾位幹部覺得這是可以著手加強的地方。譬如今年她就聯合幾個同樣由貝黑家農場供菜的菜籃,大家一起租小巴去參加農場開放參觀日。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快要跟別的菜籃交換請願書來簽了吧。

2014年秋冬季結束的時候,我們的總訂量達到36個全籃、共七十多個訂戶。史黛芬妮有時會在發菜的時候感嘆:「我也好想跟你們一樣,拿了菜就走呀!」不過我怎麼有種菜籃訂戶不額滿她不會罷手的預感呢?

會員大會的時候,幹部候選人自我介紹。這位候選人瑪莉‧莫哈季(Marie Maurage)是酪農,她當選了今年的籃友會會長。
會員大會的時候,幹部候選人起身自我介紹。這位候選人瑪莉‧莫哈季(Marie Maurage)是酪農,她當選了今年的籃友會會長。

小市民無償的進擊…「這不是很重要嗎?」

值得一提的是,從2007年創立至今,籃友會從會長到決策委員等所有幹部都是無給職,各個小菜籃的工作人員也一樣。籃友會完全不從農場跟消費者的交易金額抽成,只對農場跟訂戶收取小額年費。

2015年度,每位訂戶要繳20歐元(約700台幣)的年費,其中5歐元給各個菜籃運用,15歐元給籃友會。至於每個農場若能穩定送50份全籃的菜一年,每籃才要交1歐元給籃友會。由於一份全籃蔬菜訂價大約在25-28歐元之間,達到門檻的農場所付出年費佔收入不到4%,可說是十分象徵性的費用。協會主要的經濟來源還是各公部門的補助,以2014年度為例,佔總營運經費的53%。

從財務狀況看來,組織本身並無法自給自足,也因為如此,籃友會至2011年才終於雇用了一位全職人員,也開始招收有薪實習生。即便如此,就我曾經參加過的會員大會來看,與會者對於怎麼改進籃友會都有滿腔理念想要實踐,聽史黛芬妮描述,決策委員會開會的時候更經常吵得面紅耳赤(又沒錢,吵什麼吵?)。不過,以目前的會員量估算,今年籃友會可望為與會的9個農場帶來總計約150萬歐元的收入,創造50多個工作機會。

光是從數據看起來讓人覺得不太平衡,但是換個角度想,這個本市最大的AMAP竟然是靠全員無償投入撐起一片天的,包括為籃友會打頭陣的退休教授莫妮克,還有在工作之餘挑戰會員數的設計師史黛芬妮,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莫妮克跟史黛芬妮。以前我以為只有宗教組織才有這樣的號召力,這些人又為何這樣甘心為人作嫁呢?可能是我不得訪問心法,追問了半天,她們頂多是帶著不可置信地表情看著我說:「這不是很重要嗎?」「我們作的事情實在太重要了,不是嗎?」

當然,當我在描寫這些AMAP會員的時候,不是在鼓吹非營利組織就活該兩袖清風,這些法國朋友也不能代表全體法國人。他們能夠在溫飽之餘投入一份沒有金錢報酬,對個人來說卻很有意義的工作,也是跟整體社會背景有關吧。如果大部分的法國人工時超長還薪情低落,社會制度的設計跟教育內容也不強調社會連帶(solidarité)的概念,想培養出這種的生活態度恐怕不容易。

我們的菜籃發放現場。每個人都要輪流當發菜義工。今年會不會有更多新訂戶呢?
我們的菜籃發放現場。每個人都要輪流當發菜義工。今年會不會有更多新訂戶呢?

至於本人參加馬賽籃友會的菜籃已四年,去年終於鼓起勇氣擔任雞肉訂購人,每月只訂一次,不算太忙。我們菜籃訂雞肉的意願不高 ,我是覺得大家不想吃肉也無妨,但為免農友感到失落,我的策略是每次發送訂購email的時候附上youtube烹飪教學或搞笑短片一則,主題當然是雞。不過一年來梗已經快用光了,訂購數也沒有因此爆增(大家只會回信跟我說:「好好笑喔謝謝掰!」),目前正在尋找新策略。

今年我也擔任環保清潔用品主購,出於新手的好運道,我第一次發起合購的「業績」竟達以往主購的兩倍以上,業務來送貨的時候喜孜孜地塞了一堆贈品給我,說跟我合作實在太愉快了,你們菜籃真是變得越來越好了,有你們這些人好好喲!我,我是不會輕易相信業務說的話的……不過,籃友們,我們一起進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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