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上下游記者楊語芸。圖表製作/上下游記者林怡均

總統蔡英文宣布明年元旦開放含萊克多巴胺豬肉(以下簡稱萊劑、萊豬)進口,各界抗議聲浪不斷,政府強調,未來將清楚標示產地,民眾可自行選擇。然而,未來民眾是否還會記得美豬含有瘦肉精,進而做出消費選擇?答案未必樂觀。

國內進口牛肉市佔率超過九成,8 年前馬英九政府開放瘦肉精美牛進口,目前市售美牛全數均有使用瘦肉精萊克多巴胺,紐澳牛則未使用,雖然政府要求進口牛肉僅需標示產地,但因無標示是否使用瘦肉精,國人選擇肉品時多以口感、價格為準,瘦肉精美牛除了在 2012 年剛進口時銷量受影響外,銷售逐年成長,2019 年市佔比更超越紐澳牛。

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表示,美牛是穀飼牛口感較軟嫩,使用瘦肉精則讓油花分布更漂亮,同樣使用瘦肉精的美豬,真的有政府說的那麼難吃無競爭力?部分養豬產業人士特別出國考察,發現使用瘦肉精的美豬油花表現更好,特別是五花肉、三層肉等部位,「就算現在國情是支持台灣豬,等到風頭一過、很多人淡忘,誰還會在乎買的是不是台灣豬肉?」

美牛皆用瘦肉精,進口 10 年銷量大幅上升

根據農委會統計,國人吃牛肉的數量愈來愈多,從 2010 年進口數量 99,704公 噸,到 2019 年已成長至 14 萬 4,370 公噸,漲幅高達四成。

從進口國別來看,進口牛肉版圖有從紐澳轉往美國之勢。2010 年,紐澳牛肉佔台灣市場的 54.27%,美國僅佔 35.72%。2012 年,開放萊牛進口,遭到拒吃之故,美國市佔率只剩20.02%。然而 2013 年起,美牛市佔率幾乎節節上升,至 2018 年衝破四成,2019 年取代紐澳的冠軍地位,紐澳牛肉佔比也首次跌破四成。

進一步分析,這 4 年的成長全數來自美國牛肉,從 43,133 公噸至去年的 64,390 公噸,成長幾近五成,而不含瘦肉精的紐澳牛肉進口數量大致持平。也就是說,台灣人不只食用愈來愈多的牛肉,而且食用了愈來愈多的美國瘦肉精牛肉。

拆解牛肉各部位進口數量 牛腩牛腱為大宗 牛肚進口量日增

從資料分析,牛肉進口以牛腩、牛腱為大宗,估計最常用於牛肉麵、滷牛肉;去骨的胸肉、背肉、腰肉及上腿肉次之,適用於火鍋肉片或其他需要肉片、肉絲烹煮的料理。

此外,牛雜碎的進口中,2019 年的牛肚(胃)進口量漲幅驚人,從過往持平的 2,000 多公噸,上升至 3,157 公噸。筋、舌、腦所屬的雜碎類,數量也節節上升。這表示牛筋、牛肚等醬滷或紅燒料理,愈來愈受國人喜愛。至於是國人需求造成進口量增加,或是這些部位價格便宜,因而被大量進口後被加工廠商「創造」出來的市場,就需要再做更多的研究。

將進口國與進口品項交叉配對後,牛腩、牛腱多由美國進口;胸背腰肉則以紐澳進口居多;牛肚由紐澳進口佔九成;同時紐澳進口的牛筋也有七成五的市佔率。

美國、紐澳及台灣自產,到底有什麼差異?

台灣肉牛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蘇念成表示,紐澳牛是草飼牛,不使用瘦肉精,肉質較硬,有嚼勁,單價也較便宜,通常牛肉麵小吃店、牛肉乾等加工品,都是用紐澳牛。美國牛是穀飼牛,加上使用瘦肉精,使得油花漂亮,肉質軟嫩,單價較高,大部分美牛來台會做成牛排,日本和牛的單價比美牛更高,但市占率較低。

美國牛肉除了含瘦肉精外,牠們食用的玉米、大豆飼料皆為基改食品,亦有動保團體認為,瘦肉精對動物的中樞神經、骨骼和心血管造成不利影響,影響動物福利。

臺灣牛量少價高,僅佔牛肉市場 6%,雲林縣養牛生產合作社理事主席鍾國堂表示,台灣牛是以酒糟混穀物跟芻料,肉質特色是脂肪少、筋多,不易嚼爛,標榜現殺新鮮,多數賣給散客,部分牛肉湯店、溫體牛肉火鍋店會使用台牛。

這次除開放瘦肉精美豬外,也同時開放 30 月齡以上美牛輸台,對台灣牛肉產業會造成什麼影響?台灣肉牛產業發展協會理事長蘇念成表示,肉牛養到 30 月齡以上,油花會更漂亮,而天氣越冷的地方,加上瘦肉精的使用,牛肉的油花表現會越明顯。台灣牛都沒有使用瘦肉精,但由於氣候較熱,油花表現也沒那麼好,這是台灣肉牛需要加強的地方。

美牛用瘦肉精 因為不在意或沒注意,很難拒吃

回顧當年開放瘦肉精美牛時,民間要求政府強制店家標示牛肉產地、提供民眾知情權,今日還有多少民眾記得當年的美牛風波?

記者走訪知名牛丼連鎖店,店門上清楚張貼「使用美國牛肉」的標示。三名正在享用牛丼的上班族還記得美牛瘦肉精事件,但並不是很在乎瘦肉精一事,「畢竟不是天天吃。」其中一人回答。

另一位顧客鄭先生還記得美牛用瘦肉精一事,為什麼會在販賣美國牛肉的餐廳食用牛丼?「我沒有注意到他們用的是美國牛。」他說。

「沒有注意到」似乎是常見的理由。記者在使用美國牛肉的牛肉麵店採訪林小姐,她說平常去牛排店(如果有不同產地可以選擇)會特別挑「非美國」的牛排。「我對瘦肉精的新聞隱約有點印象。」至於為何選擇這家麵店?「店家沒有標示啊!標示在櫃檯嗎?沒注意到耶。」她強調:「這家店湯頭好,牛肉也很嫩,其實我們只是偶爾吃吃。」

美牛製成的牛肉麵(攝影/楊語芸)

隔壁平價牛排館的張姓客人則說:「美國牛肉煎烤後有奶油味,比較香。」問及是否記得瘦肉精一事?他聳聳肩,不肯再多談。

牛排店的老闆大方表示,店內雖然販售美、紐、澳牛排,但許多客人還是會以肉質、而非產地做選擇。至於有沒有客人因為瘦肉精而拒吃美國牛?「我不會特意去問,客人也不會直接告訴我,但我老實說,我的美國牛排賣得最好。」他說。

美國牛肉用瘦肉精 不影響美式賣場的牛肉銷售

美式賣場好市多(Costco)肉品區現煎牛排試吃的隊伍排得很長,肉香四溢。各式牛肉在冰櫃中佔去最多空間,記者在收銀處簡單統計,幾乎每三輛購物車中,就有一輛車至少有一包生鮮牛肉,購買兩、三包(不同部位)牛肉的人也不在少數。

賣場肉品消費者對瘦肉精美牛的反應呈現兩極化,美國牛排的擁護者認為美牛比較好吃,像是李先生就說:「這種大賣場會做好品管,瘦肉精不會超標,可以安心。」不知道瘦肉精的林太太則說:「我都固定來買腱子肉,紅燒後還是很嫩。」對於知道瘦肉精後是否會改變選購意願?林太太支吾不回答。

整體而言,雖然所有的受訪者都認為,政府未來開放美國萊豬進口後應該要清楚標示產地,但按照目前美牛的銷售熱況,以及民眾健忘的程度,長期來看,在沒有標示「進口牛/豬肉使用瘦肉精」的情況下,真的能夠倚賴「標示清楚、消費者可選擇」來保障台灣豬農和豬肉產業嗎?美國牛肉的經驗,似乎給了我們答案。

大賣場美牛銷售熱烈(攝影/楊語芸)

現行牛肉產地標示未完全落實 店家連規定都不知道

至於販售牛肉食品的小吃店和餐廳,經過簡單的普查,也發現在標示產地方面出現「一個規定、兩種反應」的情況。連鎖餐廳標示較一致,通常張貼在大門,顧客進門前即能知曉肉品產地。

平價餐廳則較可能張貼在店內櫃檯或書寫在菜單上(如牛排店)。倒是平價火鍋店並未特別說明牛肉片的產地,若經詢問,店家雖會說明產地,但也就是口頭說一聲,不認為有公開標示的必要。老闆甚至表示:「上星期衛生局才來檢查環境過,也沒有說這樣會違規啊!」

晚近才開張的餐廳,似乎容易成為漏洞。兩家賣牛肉水餃和牛肉粥的小吃店不僅沒有張貼牛肉產地標示,甚至連這個規定都不知道。「那我下次跟廠商拿貼紙好了。」水餃店的老闆這樣說。

市府查核有件數規定 店家不該存僥倖心態

台北市政府衛生局技正邱雯萍表示,新開張的店家的確可能不知情,但是市府每年都有例行檢查,僅有非常少數的店家不合格。按照《食品衛生管理法》第 33 條,牛肉產地標示不清者將處新臺幣 3 萬元以上 300 萬元以下罰鍰。「因為罰金很高,餐飲業者不會心存僥倖,」高雄市政府食品衛生科代理科長李欣南表示。

桃園市政府衛生局食藥科科長薛惠文表示,從 2016 年起每年進行抽查,所有的產地標示全部合格。然而薛惠文提到,後續龐大的「美豬標示」工程需要輔導、說明、查核的人力,美豬也要抽查後委外檢驗的費用,對於人力經費的爭取,才是市府最大的煩惱。

政府將進行入關管控 民間建議全民一起檢驗美豬流向

針對政府的檢驗,台灣消費者保護協會執行長徐邦瀚說:「台灣往往規定很嚴謹,但管理很鬆散。『產地標示清楚』明明就是遊戲的基本規則,到現在美牛標示都還做不好,如何相信美豬就可以做得到?」徐邦瀚建議,政府應該趁此機會建立食品雲,讓美豬美牛的去向變成大數據庫,讓大家都可以查詢,全民一起檢檢驗美豬的流向。

全國家長會食安主委孫文昌長期關心學童營養午餐的品質,他建議與其標示、追溯美豬的來源,倒不如制訂更簡單的執行辦法。既然教育部口口聲聲要求學童團膳「一律使用」在地農產品,台灣的豬肉沒有瘦肉精,因此只要規定學童午餐瘦肉精零檢出,就能夠讓家長安心。

開放美國萊豬進口是帶著台灣食安走上一條險路,政府的配套措施再完善都不為過,只求讓民眾在國家整體利益前能夠化險為夷。開放美牛的前車之鑑能否成為後事之師?大家都在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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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則回應

  1. 政府若能即時立法規定所有生鮮或冷凍肉類均須標示添加物,如瘦肉精等含量,也許可以讓國人有健康安全食物的選擇。

  2. 這根本綠煤吧 又要帶風向了?

  3. 綠畜們記得多吃點

  4. 重點在於,之前吃的美牛是30個月以下的小牛,就生物累積而言,並不多!再來,現在開放的是30個以上的成牛,就瘦肉精而言,生物累積當然比小牛高!另外美牛有另一個致命傷,就是30個月以上的美牛容易得"狂牛症",狂牛症目前只有30個月以上的成牛會得,而狂牛症目前無解,同時也會傳給人,所以進口30個月以上的牛肉,這才是真正的風險啊!

  5. 88%的牛在18個月內就會屠宰 超過的也沒有市場

  6. 聽高家瑜質詢,萊豬美牛都是小英主動向美國要求進口。堂堂一個總統為了自己私利,出賣自己的國民健康,還有臉要側翼帶風向抹黑別人。

  7. 真心求解”市售美牛皆用瘦肉精”事實根據來源

  8. 上下游的記者記得多買一些萊豬給家人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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