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妹妹大陸行/  湄洲島的老學童

1949年伯伯14、5歲,在湄洲島念私塾。為了再一年就可把『幼學瓊林』這本書唸完,他堅持不回烏坵找爸媽。

然1949年中秋,湄洲島解放了,沒有船回出生地烏坵了,也無法與烏坵島上的父母連絡了,他被困在湄洲島。

文化大革命時他的書都被搜去燒了…。

伯伯愛看書愛寫書法,數十年來堅持寫繁體字。

他說:「共產黨的字不好看,雖然這是國民黨的字,可是是我們的中國字,寫這種字才有寫字的感覺」。他的註解令我不覺莞薾。

中秋後妹妹也到湄洲來,我要她帶『幼學瓊林』給伯伯。

伯伯拿到書時,喜悅的翻閱起來。

他一生困阨皆因一部『幼學瓊林』而起,但他拿到幼學瓊林時,以長輩慎重表情的告訴我們:不懂的事只要用心看這本書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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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妹妹後來寫MAIL告訴我,關於她的湄洲心情:

 

2012.10.09:前二天去三民書局買幼學瓊林,這是我第一次知道有這一本書。

有位會寫繁體字的大陸老人家,真是件有趣的事。他念古文熟繁體字、看得懂台灣書、連我們的語法都可融會貫通且無隔閡。

他孫女大陸高中畢業 20多歲的新世代,拿著書問 : 爺爺這是什麼字?  爺爺XX字書法(繁體字)要怎麼寫?

這位會寫繁體字會寫書法會看四書五經,會讀台灣書的老人家,可以和台灣來的兩個姪女語言及文化溝通無障礙,而且讓兩個姪女敬重他,應該讓很多當地人欽羨吧!

他最常說:「哇還要再照像? 妳們姐妹至少幫我拍了上百張照片,這些照片我要放到哪裡去呀? 」

但,由他開心的微笑曲線看得出來,他神氣的呢!

伯伯在湄洲老家的黃昏裡洋溢笑容

伯伯在當年登上湄洲島的渡船頭沒有了笑容,渡船頭是慘綠年少的起點….

 

2012.10.10:台灣觀光客是湄洲島經濟大宗,島上隨處可見旅遊電動車, 島民忙蓋樓忙翻修老屋,每個人臉上閃耀的是希望。

此刻在湄洲島只要願意付出心力,則人人有飯吃家家有房住。

姪女阿梅也提到地方官不建 “橋”, 為讓湄洲島維持原貌,否則車子與文明會破壞純樸寧靜;當地也不養豬以避免汙染。

 

2012 10 11清晨 6:30 背著行囊 準備返回台灣
所有親戚和姑姑已自動集合至伯父家門口, 伯父拿了一疊應有五六百元人民幣的人民幣塞給我, 他要我帶在路上買點心吃。

我說:伯父,我都沒有包紅包給您了,我又怎麼能收下您給我的錢呢?我們來照相留念好嗎?

姑姑,伯伯,伯母留下了這一張合照,伯母拿起了用線綁在腰際的大哥大…。

姑姑和伯母是一起陪伴伯伯及見證歷史的人,伯母把手機綁在腰帶可逗趣呢!

.她是照顧伯伯的大恩人,我們都很感謝她。

 

其他:彷彿回到五十年代的烏坵:

隨地吐痰/雞骨菜渣隨口吐在地上(反正吃飽飯再一起)掃乾淨即可。

每個人直接用自己的湯匙撈大鍋裏的湯 (我小時候也是如此) 。

我以前做過的事情,現在卻帶著排斥的心與抗拒的表情,因為我受教育了接觸文明了,就必須讓自己變得比較高貴了嗎?

記得國中來台讀書,暑假返回烏坵時看見爸爸吃飯時亂吐骨頭到地上,吃飯聲音很大聲,我覺得無法忍受,去外面念書就比爸爸高貴了嗎?來到湄州才發現原來烏坵有好多事似曾相似。

 

馬路邊種菜 (都種的好美,全都用自家天然肥), 灌木叢碎木板隨便搭搭就是別墅級的雞舍,院子裏散落的桌椅(都是自己做的),飯菜隨便堆出就在院子裏坐下來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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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島,妹妹牽著伯父的手走向碼頭,伯父開心的微笑。

即使我們從沒有一起生活過, 即使我們根本來自兩個不同國家不同世界,妹妹牽著他的手親吻他的額頭與他告別, 我想爸爸看到應該也會很開心吧!

妹妹說她想起爸爸在烏坵的情景,她想起從沒有在碼頭牽過爸爸的手。

唯一讓妹妹安慰的是,她想起親吻過爸爸的額頭一次,那一天安寧病房的護士特別安排爸爸泡澡,妹妹幫爸爸擦洗,她親吻了爸爸的額頭,妹妹告訴爸爸:我好愛您呀!爸爸笑的很開心。

妹妹說:

爸爸上天堂了,我要把伯伯當爸爸。以後每次到湄洲碼頭,我都要牽伯伯的手。

因為,伯伯跟爸爸一樣都有愛看古文愛寫書法的手,他們兄弟真是湄洲島和烏坵島的老學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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