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鋼筋混擬土還沒問世的年代,『起厝』似乎是件動員人力的大事,原物料的取得,建材的整備,大人到小孩無一不在其中扮演重要腳色,只為了在漫長的工期當中,完成一棟冬暖夏涼的家。時過境遷,『起厝』演變成起屋主、建商及銀行三方間的角力戰,屋主對於新厝的情感依舊濃烈,但厚度卻要薄上許多,這或許要從一塊磚說起。

 

為了修復山上的田寮,經過眾多的評估,選擇盡可能在安全許可的前提下,以傳統工法修復,而原本受風雨侵蝕而塌落的土埆,也預計從新換上新裝,早年農村人力大出動的起建修復計畫也正式宣告開跑!『土埆日』是第一波大出清的任務,一群夥伴跟著田間老師蕭二哥,體驗道道地地的貢寮流土埆製作,賺進人生的第一塊磚!

 
 

土埆並非貢寮一帶唯一的傳統建材,傳統的建材仍以石材為主,主要因為東北角濕冷多雨的氣候特色,石頭可以有效抵擋雨水的沖蝕,石材利用之廣,也遍及梯田駁坎、分水汴、埤栓【註1】,但石材的取得卻也並非那麼容易,先民開墾之時,利用家園周邊的岩層露頭開鑿獲取石材作為建材,大戶人家人力較充足,取得的石材也較方正量足;相對於一般農家無法獲取太多石材,僅將石材使用於必要部分,如牆面下層,減少因側雨直接打擊與雨水滴落地面濺起水珠產生的沖蝕,剩餘部分則利用其他素材完成房舍的整建,土埆與土牆即是石材的替代選擇,先民開墾篳路藍縷,幾乎家家戶戶都會使用上土埆。

 
 

看似不起眼的土埆磚,卻也包含傳統智慧的粹集,也與土木工程技術相呼應,從主原料的選擇,使用田邊黏土比例甚高的土壤,利用黏土顆粒極小,遇水會緊密結合的特性,將開挖出來的黏土,和水後用大量人力去踩踏,讓水與黏土的顆粒充分混合,團粒結構穩固。黏土越踩越韌,越來越黏腳,也越來越吃力,隨口問了蕭二哥,為什麼不用力大的水牛來做這件事呢?二哥回應:『牛的步伐較大,踩的範圍較寬,為了讓水牛踩在黏土上,還要牽著牛走,要把土和勻,牛累人也累,人來做較乾脆。』言談中透露出對水牛工作的不捨。

 

 

 
 一夥人圍著圈繞行踩踏,活像是某種密教的祭拜儀式

         踩踏到有高筋麵團的韌性後,還要加上小段的稻稈與稻穀殼進去拌合,稻稈好比鋼筋,增加土埆磚的抗剪應力,乾燥後不易斷裂;稻穀殼好比骨料,除填充外也增加土埆磚乾燥後的強度。充分拌合後,土埆磚的備料程序也告一段落。

土埆磚的成形還需仰賴木框模型,這次製作的土埆磚面較大,是靠載重疊合的形式,堆疊時不需要在磚面間上接著料。一球一球的「預拌土」從坑中被挖起,又一層一層填充到木框中,期間再加上人力的夯實、退模後,土埆磚的樣貌已經成形,但這時候的土埆磚還是軟Q的像大腿肉一樣,經不起外力的重壓,還需要時間的淬鍊。

 
 

一顆一顆貌似金磚的『土埆』,沒有999純金的高價與純粹,蘊含著是雙手雙腳的溫度,以及臉頰上滑落的汗滴。它不像磚頭需要窯燒,土埆需要餘蔭慢慢熟成,從製作到實際可以使用,往往需要個把月的時光。

完工後的土埆磚,將會成就一棟冬暖夏涼的房舍,記得前些日子到山上助割時,美而美阿姨曾說:『阮山上這間土埆厝放著都沒人回來住,夏天晚上多涼阿,根本不需要冷氣,冬天又會暖,多舒適啊!』言猶在耳,都讓我不禁想住上一晚。

 

青條花蜂在土埆磚上鑿洞棲息繁衍

當然這會呼吸的土埆厝也不是農戶專有,每年端午前後,土埆厝都會入住新住戶,屬於無螫蜂的青條花蜂,長久以來跟著土埆厝的主人一同生活在這棟房舍之中,相敬如賓,除此之外,蜥蜴、蜘蛛等生物也寄宿在土厝磚的孔隙之中,這棟房舍除了是農人遮風避雨的歸宿,也是人與自然間的共存共榮的證明,貢寮的『里山』悄悄的在牆上上演。

【註1】更多關於石頭的利用,請參考《石頭記農用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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