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菇睡覺磨感情 兒子休學陪老爸 蕭進德呵護有機巴西蘑菇

走進巴西蘑菇農蕭進德的巴西蘑菇寮,放眼望去,三層菇架上鋪滿厚厚的紅土,紅土上滿是冒了頭的巴西蘑菇,在菇寮中幾盞燈泡的照射下,更顯得白嫩可愛;只見他反覆蹲下、站起,掃視菇群,從中尋找大小恰如其分的巴西蘑菇,「我是在撿銅板啦!」他笑道。

蕭進德一面熟練地扭下菇菌,一面殷殷解說,「採菇要用旋轉的方式扭下,不能直接拔起,否則會傷到土裡的菌絲,菌絲一旦受傷就長不出菇了。」在他眼裡,這一朵朵巴西蘑菇就是一枚枚銅板,必須要悉心呵護。

一朵朵的巴西蘑菇是蕭進德的寶貝(攝影_賴郁薇)
一朵朵的巴西蘑菇是蕭進德的寶貝(攝影_賴郁薇)

保健盛名曾一夕蒙塵,農戶堅持有機栽培

巴西蘑菇曾經紅極一時,農業試驗所助理研究員呂昀陞表示,巴西蘑菇富含水溶性的葡聚醣,能增強免疫力,誘導啟動抗發炎、抗癌機制,也能夠提升免疫細胞活性。

看似潛力無窮,但十多年前,日本從中國大陸進口的巴西蘑菇被驗出重金屬含量超標,「日本的巴西蘑菇市場就此一落千丈。」農業試驗所副研究員石信德表示,國產巴西蘑菇產業大多跟著日本市場走,自然也隨之萎縮。

這十幾年來,許多巴西蘑菇農紛紛撐不下去而打退堂鼓,「以前還有上百戶的巴西蘑菇農,現在,不知道還有沒有十五戶……」蕭進德嘴上雖慨嘆,但他卻不只繼續種巴西蘑菇,還堅持種有機巴西蘑菇,一股腦兒投入研究巴西蘑菇的栽種眉角。「台灣比較少建立巴西蘑菇的資料,所以除了靠農試所的專家幫忙,大多還是只能靠自己體會、摸索。」

「可能是因為我卡憨啦!」蕭進德笑道,自己好像在「做功德」,「因為這東西還不錯,機能性成分對健康也好,」才會一路堅持到現在。

蕭進德笑談,自己大概是傻吧,才能堅持、摸索那麼久(攝影_賴郁薇)
蕭進德笑談,自己大概是傻吧,才能堅持、摸索那麼久(攝影_賴郁薇)

鋪上安全紅土,嚴格避免吸附重金屬

一般巴西蘑菇農會以稻草作為介質,再覆上土壤,但蕭家菇寮卻是以木屑太空包作為介質,再鋪上厚厚的紅土。
「因為巴西蘑菇很容易吸附重金屬,若是以經過檢驗的安全紅土、太空包栽種,比較不用擔心受到重金屬污染。」81年次的蕭家小兒子蕭富元解釋,「用紅土這招是爸爸自己想到的,雖然紅土比較貴,且產量比較少,但比較安全。」

呂昀陞進一步說明,「巴西蘑菇最大的缺憾,真的就是很容易聚附重金屬。」現行法規已針對巴西蘑菇訂出重金屬標準值,農試所也傾向輔導業者以低重金屬吸附模式進行栽培,「就是前、中、後端的資材、介質都要通過檢驗,」避免重金屬疑慮。

根據衛福部公告的「食用菇類重金屬限量標準」,以乾重計,鎘含量須低於2 ppm,鉛也必須在3 ppm以下;而根據2016年8月出爐的送驗結果,蕭家巴西蘑菇的鎘含量為0.4 ppm;鉛含量為0.2 ppm,比限量還低很多。

「蕭班長是採用沒有種植過作物的淋雨土。」呂昀陞表示,使用淋雨土的好處是,重金屬都被雨水沖淋掉了,比較不會殘留;況且沒有種植過作物的處女土也比較不會受到灌溉污染。

除了栽種介質有所講究,蕭家菇寮各菇室間也都以塑膠布做隔間,「因為我們菇寮外面有很多稻田,要避免稻田的農藥飄散進來,」蕭富元解釋。

連灑水都得手動,需「厚工」呵護

除了改善重金屬污染問題之外,巴西蘑菇更是蕭進德口中「厚工、難照顧」的小東西;雖然栽培重點不外乎溫度、濕度、病蟲害防治、雜菌絲抑制,但這短短幾個字,蕭進德卻花了十幾、二十年才慢慢摸索出一套辦法,「最好的方法就是跟這些菇睡上幾個晚上,去聽它們的心聲啦!」聽來誇張,卻是他一路走來的真實心路歷程。

蕭富元在一旁解釋,不像一般菇蕈只要用太空包就能培養,巴西蘑菇的太空包上還要鋪滿介質,「三層菇架要一層一層地鋪土,這就很費工了。」

「濕度的控制更是一門學問!」蕭富元表示,巴西蘑菇栽植環境的濕度要控制在60%以上,但太空包被厚厚的紅土覆蓋,土壤裡的濕度變得更難掌控。必須要將底部塑膠布挖個小洞,確認太空包不會太乾或太濕後,再迅速用膠帶修補底布。

「以前我們有嘗試使用超音波自動灑水器,但發現濕度難控制,加上灑水器有死角,所以現在我們都用手動灑水。」原來是因為菇架有三層,灑水器往往撒不到中下層菇架或菇架角落。於是自動灑水器用了不到一季就被擺進儲藏室,現在全靠手動灑水,以確保能照顧到每朵菇菌。

為了確保太空包濕度,蕭富元必須在底部塑膠布上開一個小洞,摸摸看,再用膠帶修補小洞(攝影_賴郁薇)
為了確保太空包濕度,蕭富元必須在底部塑膠布上開一個小洞,摸摸看,再用膠帶修補小洞(攝影_賴郁薇)

至於菇農最害怕的雜菌絲該如何對付?蕭進德指著一瓶淺黃色的藥水,「就是靠這瓶二氧化氯啦!」只要噴在雜菌絲冒出來的地方,雜菌絲就會死去,「但千萬要小心,不能噴到巴西蘑菇體,否則巴西蘑菇會受傷。」二氧化氯是一種消毒劑,通過農糧署的有機資材審核,有機農民就可以使用。

那麼病蟲害該怎麼辦呢?蕭富元解釋,其實巴西蘑菇最常遇到的病蟲不外乎「菇蠅」,「因為菇蠅會去啃食巴西蘑菇菌絲。」因此蕭家父子動手組裝燈泡、抽風扇,自製捕蟲網,減少菇寮中的蚊蟲。

蕭家父子自製捕蟲網(攝影_賴郁薇)
蕭家父子自製捕蟲網(攝影_賴郁薇)

採菇如作戰,全家總動員

「巴西蘑菇厚工之處在於,農戶規模普遍偏小,產業分工不明確,要靠自家勞力完成。」呂昀陞補充解釋,不像香菇產業規模大,分工可以很細緻,巴西蘑菇農往往要一肩扛起採摘、灑水、鋪土等工作,工作更多也更複雜。

每年11月中旬到隔年4月是蕭家菇寮最忙碌的時節,一家四口每天從早上六、七點忙到中午,休息一、兩個小時後又一路忙到晚上七點,歇喘一會兒,又從晚上十點忙到凌晨一、兩點,「大出的時候,一天大概只能休息八小時吧!」蕭富元說道。

「溫度好的時候,巴西蘑菇長得很快,有時候你早上看可能還不能採,但到了下午,它就可以採了。」蕭進德一邊比劃著菇的大小,一邊說;因此菇農必須隨時巡視,眼明手快,「否則蘑菇長好之後,很快就會『開花』,品質就不好了。」所謂的「開花」就是菇傘頂裂開,喪失商品價值。

盛產時,蕭進德跟妻子更有「整整48小時不停採收」的輝煌紀錄;看到爸爸媽媽辛苦,兩個兒子也都跳進來幫忙,還意外爆出蕭富元連續休學兩次的內幕。

「我考上兩次大學,但兩次都休學,沒有畢業。」蕭富元抓了抓頭、靦腆地說道,「我上學期都有好好上課,但每次到了下學期,家裡採菇的人手不夠,就沒辦法好好上課了,」於是乾脆休學回家幫忙。

81年次的蕭富元因為採菇,休學了兩次,現已在家中菇寮工作了兩年(攝影_賴郁薇)
81年次的蕭富元因為採菇,休學了兩次,現已在家中菇寮工作了兩年(攝影_賴郁薇)

「現在像他們一樣願意回來種菇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啦!」蕭進德表示,很多老菇農已經架好菇寮設施、也打好通路了,但就是年輕人不願意回來接,「因為真的很累、很操。」

提到採菇時不眠不休,蕭進德只能無奈大嘆,「無法度啦!請不到人!」最大的難關卡在「採菇的工時不定」。採菇必須隨時待命,而且工時有時長、有時短,得彈性調整。而採菇的工人也要有一定的專業,蕭進德表示,光是判定「菇能不能採」就要訓練,現階段還是只能靠「全家總動員」來採菇。

巴西蘑菇大出時,光一個早上就能包上千盒(攝影_賴郁薇)
巴西蘑菇大出時,光一個早上就能包上千盒(攝影_賴郁薇)

市場開拓與菌種提昇,巴西蘑菇的考驗

雖然許多生技公司都推出巴西蘑菇產品,卻未直接帶動菇農獲益。呂昀陞坦言,目前大部分生技公司都是自行採用菌絲發酵的方式取得多醣體,「不用真的栽培子實體,只要培養菌絲就好了,或多或少都能取得一些多醣體。」

對此,蕭富元也表示,雖然巴西蘑菇富含機能保健成分,也曾經與醫院配合做研究,「但要做成保健食品還要先花上三百萬申請。」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不標榜保健功效和機能成份,主要通路以果菜市場等大盤商為主,甚至也沒標榜有機,只有少數做宅配。

除了通路還須拓展,呂昀陞也指出,「這幾年來,巴西蘑菇的好菌種大缺!」因為巴西蘑菇是小眾市場,一年大概產出一百萬包左右,栽培戶數應已減至二十戶以內,許多好的菌種因此沒留下來。

巴西蘑菇雖然已經克服重金屬殘留的疑慮,但是否能從谷底爬起,在專業農戶手中延續下去,尚有不少關卡需要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