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台中中美街的小店招牌燈一家家亮起,川流的摩托車車頭燈彷彿在催促行人趕緊返家,好享受一天難得放鬆的晚餐時光。而人稱「孔哥」的孔德庸也正在自己的攤位前張羅,每天只經營四小時,傍晚五點至夜間九點,迎接黃昏後的饕客。

孔哥的麵攤全名為「上海工夫魚丸」,隸書字體搭配傳統麵攤車藝術氣濃,推車上也只有兩個鍋爐,一鍋下麵、另一鍋煮魚丸湯,一旁擺著自製的油蔥和酢醬,再無其他;店裡也只有兩張大桌和幾張板凳,來到這裡的客人只有蔥油拌麵、酢醬麵、魚丸湯可以選擇。食物只有四樣,但牆上畫作卻不少,熟客不乏美術青年,在這裡策劃小型展覽。

「我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做那麼多料理,最近會稍微增加一點啦。」孔哥邊燒煮湯開水邊說著,30年前大學休學後,便特別喜歡做料理,連服役期間都擔任伙房兵。退伍後便在福華大飯店學做江浙菜,之後也學過義、德、泰國料理,幾年前更開過夜店,3年前才決定收山、改做古樸的上海麵攤。

一路走來,孔哥始終沒有離開廚房,不禁讓人好奇為何他對食物如此執著,但他卻「哈哈」大笑兩聲,雙手一攤、語帶玄機地說「或許人老了,就想回到原點。」

(圖/潘子祁攝)(7)
上海魚丸麵的孔哥(攝影/潘子祁)

前日夜店老闆,今朝魚丸大叔

孔哥出身在眷村家庭,父親最拿手的便是安徽的紅燒肉,「安徽人會先炸過再滷,和台灣直接滷的口感相比較硬,但也不油膩。」無怪乎剛入廚門時首先學的便是同為長江出口地區的江浙菜系,如今已年過半百,又想再經營起自己最熟悉的味道。

「你別聽他唬爛(吹牛),」一陣吐槽加上桀傲不馴的停車架勢,這是「老楊」登場的招牌動作,「那是因為他可以藉機出來偷喝酒。」從口袋拿出賴打(打火機)、直接點起菸來的老楊,曾是孔哥的夜店同行,兩人的店都在離中美街不遠處。

在魚丸攤老闆之前,孔哥曾經營夜店,「他很常即興現場煮料理,要不是烤羊肋排就是德式香腸。」從選料、香料醃製到自灌香腸,全都自製,除了孔哥的店,從沒聽聞過哪家夜店有這麼隨興又滿足客人的服務。但一場「阿拉pub大火」衝擊台中夜店經濟,不少人索性收店轉行,孔哥也再度轉換跑道。

(圖/潘子祁攝)(11)
和顧客互動閒聊生活瑣事,是孔哥麵店的日常。(圖/潘子祁攝)

用心的料理和麵攤,串起人生百味

雖然傍晚5點才開店,但每日早上5點半,孔哥便得前往早市採買青蔥、麵條、用料,而大約8點才能開始備料,以青蔥來說更得一根根撥開、完全清洗乾淨以避免藏沙,接著簡單炒香後便以糖、醬油、小火熬煮4小時以上才能入味使用,同時另起鍋以小火滷牛筋,便是撖麵糰、準備包冷凍混沌,再不然就是將炒製的辣醬裝瓶。

店內經典的魚丸湯,則是購買新鮮魚肉絞成魚漿,再加入薑蔥調味,親手捏甩,沒有添加物讓口感偏軟,但一口咬下滿滿新鮮魚肉味,經常有客人外帶魚丸做家庭料理。

「他的東西真的很真材實料,是時間和耐心才能煮出來的味道。」當天所有來到麵攤的顧客心有靈犀似的,都給予同樣的評價,甚至認為有來自母親、家庭記憶中的味道。

「他的東西給人一種飽足感,吃完能有飽足感,不會覺得餓、想再吃其他東西。」從事藝術工作的林東吟是孔哥的常客,她認為孔哥的食物不僅單純,還能品嘗到用料和烹煮的用心。

同樣也是常客、在附近腳踏車店上班的西班牙人老吳(Raul)說,他很喜歡吃中式料理,但絕大多數的攤販、店家基於成本考量,「油、麵可能都買最便宜的,」但孔哥的麵帶有嚼勁,佐料搭配時蔬空心菜、又新鮮,讓人想一口接一口吃下去。

(圖/潘子祁攝)(3)
請朋友依照特定比例、以手工製成的麵,再加上自己耗費幾小時滷製的酢醬和時蔬空心菜,就是串起所有人的料理。(圖/潘子祁攝)

一方麵攤 八方人生

「有時候生活太苦悶,甚至不想吃東西,但是一來這邊坐著,就算是悶葫蘆、想破頭,來杯啤酒喝開了、吃麵了,心情就會好。」老楊說完,便和老吳交流起身上的刺青和摩托車,隨即更叩來愛車同好分享彼此心得。而在這之前,他們彼此都未曾見面,卻因為孔哥的麵攤相聚,在滿足了身體的飢餓感之後,放鬆互動交流,食物成了彼此的橋樑。

「我的麵攤很好玩,都是來自四面八方的人。」孔哥笑著,「我的泰國菜、德國菜都是這樣學來的。」他說,藉由這樣向四方人士接觸,學到的菜才能夠最道地、最傳統,而這也是只在學校學習,或追求商業模式的餐廳,「所學不來的,不是嗎?」

(圖/潘子祁攝)(2)
每天麵店訪客不同,彼此也有不同互動,像老楊的朋友意外透過麵攤認識一樣愛騎車的老吳,儘管語言不通,卻能相互交流。(圖/潘子祁攝)

相關文章

臉書快速留言

我要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