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上下游記者李慧宜、劉怡馨

接連兩個星期休市三天的台北果菜拍賣市場,在眾所矚目下,終於在今天(8)順利完成拍賣工作。今天是第二次連休市三天後的第一個交易日,蔬菜交易量為2,340公噸,比休市前(4日)2,197公噸增加了143公噸,每公斤均價是19.9元,比休市前18.4上漲1.5元,漲幅8.2%。

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昨天(7)到雲林與農界會面並公開訂出目標,提出開市到貨量在2500公噸以下,交易均價每公斤維持在18元以上。所以今天(8)早上九點,整體交易數字一出來,所有跟休市風暴有關的單位包含農委會、台北市政府市場處以及台灣農產運銷公司(北農),大家都鬆了一口氣。

北農總經理吳音寧,隨即在今天(8)早上十點召開記者會,特別說明休市三天後開市的情況,並強調今年過年後的蔬果進貨量是近十年來最高的,但是整體均價還能保持十年來第三高,「已經很不容易了。」她一再強調,先前媒體報導的休市三天,絕對不是造成蔬果波動唯一的原因,「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所有工作同仁日以繼夜夜以繼日,盡全力在處理了。」

雖然安全過關,可是這次事件卻讓全台灣發現,原來台北果菜拍賣市場的一舉一動,竟如此輕易地造成社會動盪,而北農的體質與詭譎的政治關係,更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一不小心就會擦槍走火造成中央與地方政府之間的對立。

美濃農會總幹事鍾清輝說,台北果菜拍賣市場是全台農產品批發價格的參考依據,每天的拍賣行情,都是各產地市場與行口收購的指標。屏東科技大學農企業管理系教授陳淑恩認為,連續兩星期休市三天造成的風暴,不只會影響農產品價格,更讓人看到北農因應不足的問題。陳淑恩強調,「農產品是一種民生必需品,只要供需量差一點點,價格就會差很多,這是很政治性的東西。」

(中)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攝影/Alittle)

產地自主調配 農委會積極疏通 8日開市一切正常 拍賣現場氣氛輕鬆

今天(8)是休市三天後的第一天開市,全台農產品幾乎都在前一天(7)晚上順利進貨,雖然有少數貨車到凌晨12點都還沒有進場,但基本上交通動線秩序良好,現場也沒有特別緊繃的氣氛。

在凌晨兩點拍賣時間還沒有來到之前,市場內的理貨員早就開始整理箱子、排放整齊並開箱檢查,而部分承銷人也先到現場走動,看看休市三天後的到貨品質是否良好。

第一果菜市場8日運作順暢(攝影/Alittle)
理貨人認為8日相當順利(攝影/Alittle)

多數蔬菜品質佳,敏豆受休市影響敏感度較高

大部分理貨員都認為,這些蔬菜並沒有受到休市三天影響,無論是葉菜類、根莖類,品質都很不錯。不過特別要購買敏豆的承銷人卻說:「品質差最多的就是敏豆,因為敏豆每天都要採收,一沒有採收就會老化,頭部甚至會黑掉,可是採收後的保存又很不容易。」

在交易行情統計來看,敏豆大多進北農的第一果菜市場(一市)拍賣,休市前一天(4)的交易量是11917公斤、均價是1公斤70.9元,不過在今天(8)休市後第一天的表現,交易量是20643公斤、均價是1公斤58.4元。交易量上揚73%,而每公斤均價再度探底下滑18%。跟2月27日爆量當天相比,交易量還多了3025公斤,均價整整下降20元。台灣敏豆最大產地的美濃農會總幹事鍾清輝表示,「產地這邊都已經盡力了,但這也可以證明敏豆在市場上的敏感度的確遠遠高於其他作物。」

敏豆採收後放置較容易品質出問題(攝影/Alittle)

星星之火差點燒到總統府,農委會全力下鄉護盤

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曾提出「到貨量在2500公噸以下、每公斤均價在18元以上」的標準線,今天台北果菜拍賣市場至少止住爆量價跌的危機。農委會表示,政府與產地共同推動蔬菜調節措施,除調整採收、出貨外,也協調農民團體辦理蔬菜真空預冷,提供冷藏庫貯藏,並增加供應生鮮超市及量販店等直銷通路。另外,台北果菜市場全員停止休假,比照春節前加強作業模式,調整現場卸貨及交通疏散,盡全力將農友所供應之貨品順利銷售。

除此之外,北農還整理了一份台北果菜批發市場蔬菜預供量表,清點75個供貨到一市或二市的供應單位(主要以各大農會和生產合作社為主),一一將3月3日、3月4日以及3月8日開市當天的預估供應量、實際供應量,進行最精準的統計與盤點,以確實掌握3月8日開市的到貨量。

而副主委陳吉仲在開市前一天(7)也特別到爆量價跌影響最巨大的產地雲林縣,與縣府農業處、各農會代表、立委劉建國以及基層農民互動,希望透過地方組織與農民農團的力量,進行全面的護盤行動,深怕一不小心,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燒到中央高層甚至總統府。

為了不再發生2月27日連休市三日後的爆量價跌情況,農委會、台北市政府、北農、農民和產地農民組織,大家全力總動員,拚了命穩定台北果菜拍賣市場的量價趨勢。

(左一)北農總經理吳音寧、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中)觀察果菜市場運作(攝影/Alittle)

價格危機警報解除 經營危機正要開始 開市前夕透煙硝味

市場穩定,量價無虞,從凌晨工作到將近中午的拍賣現場人員也陸續下班。不過,量價危機的警報解除,農委會、台北市政府和北農經營團隊的三角關係,才正要浮出檯面。

北農的民股(產地和銷售業者)占54.48%,官股以北市府、農委會各半,兩方各持有22.76%,加起來是45.52%。由於農委會與北市府的官股比例相同,過往慣例為北農董事長多由市府派任、總經理由農委會派任。再加上北農是台灣蔬果吞吐量最大的集散地,影響民生生活甚鉅,因此北農公司的運作總是充滿濃濃政治味。

這次的危機處理,也看得出來北農的先天體質。像是面對休市三天引發的爭議,台北市政府在昨天(7)下午對外召開記者會說明,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沒有現身,不料到晚間九點半,卻在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的陪同下首度公開面對媒體。

面對責任歸屬,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表示,下禮拜農委會將解釋清楚所有制度、法規面,並把所有公文、會議記綠全部攤開;農委會絕對有責任解決休市三天後所造成的供銷問題,站在農民端收益考量以及消費者大眾農產品需求。

對於現場記者詢問是否請辭以示負責?吳音寧回應,「我是董事會聘任的總經理,董事會組成有農委會跟北市府,我就是董事會聘任的總經理。」

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攝影/Alittle)

北農董事長:總經理哪時候跟我全程報告?

而北市府不遑多讓,晚間十一點半,由身兼北農董事長的副市長陳景峻前往市場召開第二次記者會,記者會前,吳音寧在門口等候陳景峻,待陳景峻抵達,兩人邊走邊討論目前情況。

在北市府召開的記者會上,陳景峻承諾,未來北農絕對不會再讓這種事情發生,長期性休假會引起人民恐慌,已要求北市府市場處、北農把休市三天的報告整理出來。他強調,「我們保證不會再讓事情發生。」

陳景峻也針對農委會的緊急調度表示肯定。他希望未來北農跟農委會還是要維持中央及地方政府夥伴關係,「如果有任何問題就相互支援,不是一開始就互相扯來扯去,給民心、農民產生質疑這政府在幹什麼,這樣對政府是傷害,不管中央或地方。」

不過,面對記者向陳景峻求證總經理是否處理全程有跟北市府報告一事,陳景峻馬上反應,「她哪時候跟我講?哪時候跟我全程報告?」現場氣氛相當尷尬。

對於造成此次農民損害與社會動盪是否會道歉?陳景峻表示,「我們應該感到抱歉,不該讓辛苦的農民產生心理恐慌,身為政府主關機關義不容辭,要跟農民道歉,未來不允許這個事情再發生。」

記者也對吳音寧提出是否向農民道歉的問題,不過吳音寧並沒有回應。

(右)北農董事長兼台北市副市長陳景峻,(左)北農總經理吳音寧(攝影/Alittle)

產地農民不爽 基層反彈

由於北農總經理吳音寧在2月28日接受上下游採訪之後,就不再接受採訪,僅以書面向媒體說明應變措施,直到昨天(7)晚上九點半,才開始現身,對於北農這樣的表現,部分農民、農會表示失望。

雲林莿桐農民林佳新表示,北農對我們農民這麼重要,不要管決策責任在誰,你總經理不出來講話可以嗎?他忿忿不平地說,「我們中南部的農民有八成都留著民進黨的血!你們執政的人還記得嗎?」

林佳新目前種有3甲多的葉菜類作物,不能全仰賴某一個單一的產地市場、批發市場或傳統市場,他出貨一定要配合各市場休市日。他說,這次他被休市搞慘了,「元宵節(星期五)全國市場休市、農曆初16(星期六)雲林以南的南部市場休息,到了星期日是全國最大產地西螺市場休市,接著台北市果菜拍賣市場從星期一休到星期三。」他特別拜託農委會一定要出面協調全國市場的休市日,不要讓農民無路可走。

承銷人進場看貨(攝影/Alittle)

農民:北農影響力超過台北範圍

西螺果菜市場的盤商龎聰河表示,如果他的菜賣不完,一到當天下午六點,他就會把殘貨送到台北果菜市場拍賣,所以他雖然在西螺買賣蔬菜,但也要看台北市場的臉色,也就是市場行情。他說:「不要以為我們西螺跟台北沒有關係喔,大家是會互相影響的。哎呀!反正西螺果菜市場裡面,像我這樣的人很多啦!」

高雄美濃農民湛增宏也提到北農的重要性。他說,連續性的長期休市,對農民的影響很大,雖然有些人會責怪農民為什麼在耕種的時候不將採收日閃開休市日,但他不會怪這些人。他無奈地說,「因為大部分人不了解農業的基層現實。」

湛增宏解釋,他早就知道年後休市日很連續,所以原本都規劃在年前要採收完,沒想到年前的幾波寒流卻使得他種的敏豆成長遲緩拖到年後才採收,這才造成大問題。

湛增宏說:「休市可以早知道,天氣沒辦法,所以在制定政策的時候,要想到避免人禍。現在的農民,原本就是看天吃飯,現在還多了一個,要看官員吃飯!」

高麗菜拍賣昨日每公斤價格約6─10元(攝影/Alittle)

新港鄉農會陳銘仁:總經理沒接電話也沒回電

新港鄉農會供銷部主任陳銘仁在爆量價跌當天,馬上打電話到北農要找總經理吳音寧,想要回報產地資訊和提供現象分析,可是找不到人,留話拜託回電,也沒有任何回覆。陳銘仁很生氣,「她不接我的電話,產地的訴求是什麼,沒有回過一通電話,做人的基本道理要有,你沒有空可以請資深幹部回我們啊!然後到現在,搞得農民怨聲載道、社會動盪,總經理很委屈嗎?農民更委屈。妳要站在農民的角度想才會有高度啊!」

對北農有期待 才有失望 希望北農成為更好的產銷平台

美濃農會總幹事鍾清輝說,台北果菜拍賣市場是全台農產品批發價格的參考依據,每天的拍賣行情,都是各產地市場與行口收購的指標。

屏東科技大學農企業管理系教授陳淑恩認為,連續兩星期休市三天造成的風暴,不只會影響農產品價格,更讓人看到北農因應不足的問題。她強調,「農產品是一種民生必需品,只要供需量差一點點,價格就會差很多,這是很政治性的東西。越進步的國家越重視農業,你看歐盟這麼保護農業,美國政府都不敢忽視生產端,甚至想盡辦法要讓美豬美牛進台灣。總之,農業產銷關係是否健全會直接影響社會的穩定。」

陳淑恩認為,公務人員只站在自己的角度依法行事,卻沒有在依法的同時同理各界的需要。北農提供平台給承銷人購買農民的作物,也就是將產地的農產品透過承銷人送到消費者手上,所以北農不只是一家獨立營運的公司,更具有穩定社會秩序、保護消費者、照顧農民的社會責任。

她認為台北市政府的官員以外行領導內行,做了錯誤的決策,北農警覺不夠沒有扮演好角色,農委會資訊不足沒有及時介入協調整合。「一個小小的休市事件,看起來只是例行公事,但是卻看到很多缺口。」

她強調,「北農有很多專業人才,或許未來在制度的修改上應該要加強這一塊,讓專業人才有更多的權責。」

土庫農會總幹事黃萬聰也提到,北農是全國蔬菜行情的指標,許多市場拍賣價格都是跟著北農走,農曆春節過後市況本來就不好,北農連續休市更雪上加霜,瓜熟蒂落是無法等待的,希望大家這次都有學到教訓。

(攝影/Alittle)

北農休市事件完整閱讀(依新聞時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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