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穗文旦危機 02》產銷失衡六大解方!加工、減產、錯開產期或擴大鮮食市場?

續前文)中秋節過後,文旦產業可以說是「幾家歡樂幾家愁」,台灣西部大產區多已完售,過往以外銷為主力的瑞穗還有大量剩果;在中國禁運後僅能靠盤商收購的農民卻愁雲罩頂,預估滯銷數量佔總產量兩成,至今仍有不少文旦掛在樹頭,更有許多文旦只能四處棄置。

今年文旦多數產區完售,很可能是因為今年的白露到中秋足足有三個星期之久,銷售期拉長,讓柚農安全下莊;去年兩者僅隔三天,市況就非常緊張。產銷失衡的不僅是瑞穗,文旦銷售多年起起伏伏,究竟該拓展加工或是鼓勵廢園減產?抑或轉作其他作物?或者仍以鮮果為主軸,攻入常態水果鮮食市場?《上下游》盤點六種解方,寄望找出文旦最有利的出路。

瑞穗文旦加工廠還在興建,目前只能在農會倉庫克難加工。(攝影/楊語芸)

轉型無誘因、守成比較好,如何脫離失衡?

瑞穗農會總幹事黃盛皇指出,文旦是瑞穗最重要的產業,平均每三戶人家就有一戶是柚農,作為全國第二大文旦產區,出口文旦多半來自瑞穗。雖說原先出口中國的文旦數量不到國內總產量的一成,但其中近八成來自瑞穗,中國禁運讓瑞穗首當其衝,加上台灣文旦本來就過剩,讓市況更為緊張。

黃盛皇認同「瑞穗文旦一定要轉型」,尤其是陡坡種植的柚樹都應該淘汰,不過轉型非常困難,一方面沒有足夠的廢園補助誘因,而且轉作其他作物也有風險。另外,文旦再怎麼粗放,都還是會結果,這也讓農民更想「守成」而非「創新」。

有產銷危機的不僅是瑞穗,專家屢次指出,全台文旦數量供過於求,是否能透過疏花、疏果減少產量?花蓮農改場助理研究員劉啟祥表示,柚樹一旦疏花、疏果,文旦個頭就會變大,「其他水果都要愈大愈好,文旦剛好相反,小的才能賣高價」。再加上疏花需要工錢,若不是已有花茶訂單,柚農不可能疏花。也就是說,文旦要減產唯有透過淘汰部分植株才能達標。

瑞穗文旦產區有好幾處棄置文旦山,農民欲哭無淚。(攝影/楊語芸)
瑞穗柚園的果樹上仍有許多掛果,滿地文旦讓人心疼。(攝影/楊語芸)

解方之一:「早收果」提高文旦品質,讓採收時間更有彈性

如何淘汰植株卻不會影響農民生計?「早收果」或許是解方。劉啟祥近年在瑞穗地區推廣「早收果」:利用栽培技術讓文旦柚提早約半個月收成。劉啟祥指出,瑞穗文旦總是比麻豆晚半個月上市,銷售上自然比較吃虧,但這不是他推廣早收果的主因。「早收果讓農民更有彈性,萬一颱風來了,別人的柚子只有 50 分,但早收的有 70 分可以採;如果沒有颱風,就讓它掛在樹上等 90 分再採。」

劉啟祥提到,早收果除了讓採收期更有彈性外,更是差異化的手段,透過淘汰弱株,集中火力、精緻管理,讓文旦提早成熟、品質更好。今年瑞穗有 42 位農民、50 公頃的柚園因為進行早收果栽培,不只躲過海葵颱風的威脅,而且因為提早問世,個個都賣到好價格。

陳金河是劉啟祥輔導的農民,他得意洋洋地說:「麻豆開玩笑說,我們早收的柚子把他們打趴了!」陳金河淘汰弱勢的植株,專心照顧健康的柚樹,「我們要學習在乎價值、而不是價格。」他靠著高密度管理,讓現在 1.7 公頃柚園的收入跟過去照顧 4.3 公頃一樣多,消費者看到文旦的價值,價格自然就會上揚。

柚農陳金河靠早收果提高文旦品質、也讓採收期更有彈性。(照片提供/陳金河)

解方之二:日韓柚子茶、柚子醋銷路好,台灣文旦能否仿效?

每每遇到產銷失衡,政府最常提出「外銷、內銷、加工」三箭,不過文旦加工難度高,成品也難開拓市場,何不建議農民種植更有加工價值的品種呢?例如韓國的柚子茶、日本的柚子醋都很有名,是否能改種可供加工的柚子品種?

嘉義大學園藝系名譽教授呂明雄指出,日、韓的加工品使用的「柚子」並不是台灣熟悉的文旦柚,而是「香橙」,英文名為 yuzu,「此柚非彼柚」。台灣是否也能種香橙?呂明雄表示,台灣曾經試種過,但結果率不好,它必須種在高海拔地區,這就無法解決平地文旦過剩的問題。「如果有市場,是可以再研究看看有沒有在低海拔種植的可能性」,不過呂明雄坦言,目前沒有人專門研究加工品種。

呂明雄也補充,種植加工品種,必須先有市場,像是台灣香檬正是加工廠有出路,「日本不夠用,到台灣來買」,收購價格才會穩定。他認為在日韓相關產品已經十分成熟的前提下,台灣即使能順利種出香橙,也未必能找出加工優勢。

解方之三:淘汰弱化植株,部分農園轉作,讓產業更健康

台南區農業改良場副研究員張汶肇認為,文旦種植面積雖已從 7000 多降到 4000 多公頃,但農民的栽培技術也愈來愈好,產量年年趨於飽和,如果一切順利,市場或可胃納,不過作為節慶禮盒,替代性的選項愈來愈多,多少會壓縮到文旦的買氣。他建議某些弱化的植株應該淘汰,農民或是廢園、或是轉作,才會讓文旦產業更健康。

劉啟祥也認為,「鮮果賣給消費者收入最好」,以文旦為例,直銷每斤可以賣到 50 元甚至上百元,批發均價也有 30 元,但加工廠的收購價往往只有 10 元。他建議容易滯銷的柚農鏟除弱化植株、精緻管理,同時建立自己的品牌,從 100 箱、200 箱慢慢培養直銷客,都比隨便種然後期待文旦有加工需求來得實際。

不過也因為不是人人都能走直銷通路,中等以下的果品還是需要外銷市場。「高品質的文旦在國內販售就夠了」,張汶肇認為雖然中國市場關閉,還是可以嘗試其他管道,「外銷不失為一條通路」。

解方之四:文旦轉作其他作物,有什麼選擇?

劉啟祥指出,若要縮短轉作的收入空窗期,嫁接其它柚類最快,「紅柚與文旦的栽培技術最接近,但嫁接也要三年才能收成」,但是紅柚市場更小,產銷失衡的風險亦不低,說它適合加工,也只是針對手搖飲市場而已。他建議青壯輩柚農可以小面積轉種試水溫,「老農就不要折騰了,顧好文旦市場才是更要緊的」。

宜蘭縣冬山鄉農會總幹事黃志耀指出,冬山 130 公頃的文旦園,主攻拍賣市場,年年都有產銷失衡的危機,目前約有 50 公頃改種紅柚,他認為紅柚拉長銷售期,也與中秋節脫勾,應該是可以發展的品項。

呂明雄認為,文旦可以考慮拓展多元市場,例如農曆 7 月賣文旦大果來拜拜,體面又好看;如果要轉作,他近年輔導下營的農民改種「不知火」柑橘(又名凸頂柑、醜柑),這種柑橘日本在 3 月才會上市,但台灣可以提早兩個月,「最好的情況是有機會賣到日本去」。

不過柑橘無法嫁接在柚樹,重新種植不是要好多年才會收成?呂明雄認為,淘汰弱株文旦,種植健康又有市場的果樹,才能長治久安,「要有打掉重練的決心」。

解方之五:幫消費者把皮剝好,打開常態鮮食市場

許多消費者反應,文旦雖然好吃,但是要剝皮太麻煩,福和生鮮農產去年與超商合作,推出即食截切柚子,總經理邱唯誠表示,去年白囊剝除得不夠乾淨,今年突破困難,推出更方便食用的「文旦杯」,銷售量更勝去年。

邱唯誠也指出,原本中秋後超商打算喊停,但他知道果農還需要幫助,同時也希望讓文旦回歸「水果」,不要只是「禮盒」,因此說服超商在節後繼續販售,今年至少就賣了 120 公噸。

解方之六:不好加工仍努力突破,以機器提高加工量能

農政單位近年鼓勵柚農發展加工,去年中國禁運後,更喊話收購 1100 公噸文旦嘗試加工,不過多位柚農證實,實際加工數量有限,「其實許多都拿去埋了」,或許也反映了加工困境。

儘管如此,仍有許多有心人士,嘗試為文旦加工開創新路。花蓮農改場副研究員邱淑媛指出,花改場研發「三合一」機器,一顆柚子經過榨精油、削果皮、取果粒三階段,獲得三種產品,可作為保養品、柚皮糖、手搖飲的原料。機器一小時能處理一公噸文旦,以興建中的瑞穗加工場的量能來計算,兩個月約能處理 500 公噸,若再加上其他加工場的協助並配合冷鏈冰存,邱淑媛相信,未來剩果要靠加工處理絕對不會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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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淑媛也計算過,加工絕對有利可圖,以市場均價每公斤 30 元來收購,尚可保障農民權益,對廠商而言,一噸柚子的進價是 3 萬元,約可取出 300 公斤的果粒、200 公斤的果皮、2 公升的精油,以市價換算做出的商品價值約有 6 萬元,一天 8 公噸的量能,營收就有 24 萬元。邱淑媛表示,機器的量能大大降低文旦加工的成本,「技術規模已經到位,接下來是產業主管機關農糧署該接手來媒合業者了」。

文旦加工技術到位,一台機器可以取三樣原料。(照片提供/花改場)

花蓮伴手禮業者繼「洄瀾薯道」、「鳳梨灣」兩大品牌後,前年又推出「文旦復興」,專門販售文旦相關加工品。特助劉昕指出,他們將鳳梨酥的內餡置換成柚子果醬,或是再加入糖漬的柚皮,就有「文旦酥」和「青柚燒」兩個伴手禮問世。

劉昕也表示,文旦果粒結合檸檬、鳳梨等做成手搖飲,客人都很喜歡,果粒可以透過冷凍拉長保鮮期,完全不受產季的影響。另外在加工過程中,他們發現柚皮精油的味道非常清香,和清潔用品、保養品、調味料等業者合作,陸續推出許多柚子加工品,三年前成立「文旦復興」品牌,全心投入市場,希望讓期間限定的文旦變成永續經營。

雖然品牌成立後就遇到疫情,但網路銷售成績還不錯,收購文旦的數量也從每年 250 公噸提高到 400 公噸,劉昕對文旦的未來充滿信心。

文旦加工品品項多元,就看消費者是否青睞。(照片提供/花改場)

文旦策略聯盟窮盡努力,文旦量大仍是根本危機

文旦產銷每年都在走鋼索,並非銷中路斷才有危機。早在 2018 年,農糧署便輔導各大產區成立「文旦策略聯盟」,聯盟內有教育訓練、休閒產業、內銷、外銷及加工各組,希望透過多元管道,緩解柚子的銷售壓力。

瑞穗農會總幹事黃盛皇今年輪值策略聯盟主席,他細數包括柚花路跑、認養柚樹、柚香券等等,都是各產區一起進行。例如柚花從台南、花蓮一路往北開,「可以像日本追櫻花那樣」讓各產區輪流辦活動;加工品的研發也是雨露均霑,今年更推出柚子組合箱,消費者不必全省跑透透,就能吃到十大產區的文旦。不過組合箱共 4000 組,每個產區僅出了 4000 顆文旦而已,卻因為分區包裝、集中出貨而弄得人仰馬翻。

雖然窮盡各種努力,但沉重的文旦賣壓每年都讓產區膽戰心驚,專家學者都直指問題根源在「量太大」,若無法找出轉型之道,文旦產銷失衡恐怕仍將年年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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