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回站在大梯田前解說,看到牛照例是參訪者最興奮的時候。我們總會告訴大家:其實你們所看到的風景,大半都是牛與人合作維持或創造出來的。而這原本有時代象徵的牛風景,對某些特定生物的棲地保存,在講求低碳與物質能量循環的目標下,成了最佳解答之一。水牛維持了棄耕地草原甚至濕地的狀態,因而造就了很多靜水域濕地生物(尤其植物)的家園,也使得水梯田的友善續耕有另一條路可走。因此除了平地的牛背鷺,其實還有很多小生命,也常含情脈脈地看著水牛。

  最近出版了一本大歷史書「改變歷史的50種動物」【註1】,牛,不意外地排進前十名:「大概不會有太多人認為牛對世界有巨大影響,但如果沒有牛,全球的文明與地貌,就不會是你現在看到的樣貌與分佈。」
  這句話也同樣適用於貢寮淺山地景。從桃源谷稜線的綿延草原、到與溪谷相連的水田、還有枋腳溪源頭已棄耕多年但仍能維持草生地的大面積連續田階,都是水牛這位地景藝術師的傑作。這些老夥伴不僅主宰了我們眼見的地貌,更是農人不依賴化石能源的好幫手。蕭二哥說起:「水牛2歲就可以上工,一做就可以做15年。」哇,這長工好划算啊!ㄟ,別急,蕭二哥又接著說:「一頭牛可以活到40歲,牠20多載的退休餘生,還是都靠農人的照顧了。」
貢寮淺山仍有大面積牛隻控制的地景。
  也因為這樣的情誼,翻田期間若問起進度,你會聽到蕭二哥說:看牛的心情,看牛累不累等,如同家人般的體貼。我們常看著母牛帶小牛一直放了連年月子長假的情景,知道這是兩個家族的世交,不能單用勞動生產力來衡量。而牛也真的有脾氣:要收工前,走的比誰都輕快;心情不好,怎麼拉都沒動力。
看著蕭二哥的牛榮燦伯也駛過,看著母牛帶小牛不,這,事關兩個家族的世交。
  耕田的工作有性別差異嗎?這也是大家好奇的問題。「母牛比較好,公牛會喝酒,趴趴走。」原本筆記中的我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見守隆二哥甥舅倆偷笑著:「公牛遇見母牛就控制不住,跟人一樣,當然要用定性比較好的母牛囉。」沒用來配種的公牛,在民國七〇年代之前,都還牽到山下賣,有的在外地擔任種牛,更多的是送往基隆一帶的牛肉市場。也是當時重要的經濟收入之一。
  現在山上牛少了,卻仍在幾戶人家繼續扮演耕作的好幫手。除了翻田整地的苦力、牛糞施肥的在地循環之外,有效降低除草的勞務,更是休耕冬期一舉兩得的事。現在和禾公田的「生態保護區」與「教育田區」,就常見蕭二哥把牛輪流「遊牧」於各條田埂,第一遍挑嫩的吃,第二遍餓著就啃得乾乾淨淨了。透過這樣的輪啃,減省了割草機和人工的需求,也維持田埂及田壁在多種草本植物同時優勢的高歧異度狀態。
田間遊牧讓牛扮演天然除草機,相對的可放牧地也是農家的重要資產
綁牛石清楚標示著放牧區的正式生產生活定位。
  然而其他的生產田區,翻田整平過後,家家戶戶都嚴實地把刺絲圍好,過去誰家牛跑到誰家田裡搗亂的小混亂時有所聞,也因此稻作期間,給牛一個吃得好休息得好的環境,是貢寮每農家必要的準備。那些你以為荒蕪的草地,田中一顆顆超過百年的綁牛石,或田邊的綁牛樹,都清楚地標示著它在傳統里山生產生態地景正式而重要的地位–「放牧地」。然而放牧地在地圖中,從古到今一直都只以「荒地」或「草生地」標示著,因此它們的功能總未能在正式的土地管理作業中被彰顯。其實,從生產的角度,放牧地是維持牛隻生產力,也就是維持農田生產力重要的附屬資源;從現今保育的角度,田中牛打滾形成的牛浴塘,在多雨的東北角,平時一直維持在少有陸地植物佔據的演替前期,而留給許多水草在水牛的活動夾縫中生存著,在缺水期間更是水域生物的退守的生存堡壘。
牛糞是最符合地力循環的肥料。
牛打滾形成的積水塘,是許多生物的優質社區。
  現代靠牛來協助保育或棲地維護工作的例子越來越多,尤其當草原及濕地環境,在開發的壓力下日漸稀少,因此對於還能保有這些生態條件的地景而言,讓它恢復為百年前的森林,就不是保育的唯一選擇。像日本的阿蘇草原有600種以上的植物,在日本草原急遽減少的趨勢下,這裡成了草原生態系保育的重要基地。為此,阿蘇草原再生協議會等NGO,以招募基金認養赤牛放牧、以及招募志工定期野燒控制演替的方式,來維繫這國家級的特殊棲地與景觀【註2】。這個案例中,牛被當作是重要的棲地管理員,應該羨煞了貢寮的水牛群們!因為先前隨著桃源谷外來遊客的增加,這群工作超過百年的環境維護專業牛團隊,還被遊客投書指控隨地大便,讓農戶收到相關單位的公文要求改善呢!殊不知,你所見到的美麗草原及生態,還真「不能沒有牛」!
「阿蘇草原再生募金!」可以捐款養牛來保護草原生物多樣性!
【註1】改變歷史的50種動物 (Fifty Animals that Changed the Course of History),Eric Chaline著。中譯本由積木出版社於2013年出版。
【註2】詳情可見http://www.asogreenstock.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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