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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出台灣風土的地酒革命,米琴酒,花酵母、古稻米清酒,黑麴菌泡盛復刻百年歷史

每一款經典酒,背後幾乎都有一片被人記住的土地,例如蘇格蘭威士忌的泥煤、日本清酒的雪水,台灣製酒職人近年也嘗試探索台灣地酒的土地密碼。有人從山櫻花中尋找台灣在地酵母,有人將米加入琴酒,有人復刻歷史黑麴菌進行泡盛實驗,讓台灣地酒反應風土,成為新一代餐桌文化的靈魂要角。

「2026 台味山海地酒節市集暨島嶼造酒學論壇」6 月底於華山舉行,台灣職人們分享自己如何透過在地作物,釀出專屬的台灣地酒。(攝影/莊彙翌)

李建緯:一杯有台灣故事的琴酒

台灣文創發展基金會主辦的「2026 台味山海地酒節市集暨島嶼造酒學論壇」,邀集醲蒸餾所創辦人李建緯、天衡製酒創辦人陳慧、台灣權威製酒專家潘結昌、高雄餐旅大學副教授陳千浩、台灣調酒教父王靈安等各路釀酒及調酒職人,分享以酒為載體,詮釋的獨特台灣風景。

剛拿下世界琴酒大賽(World Gin Awards,WGA)多項大獎的小型釀酒廠——醲蒸餾所,以琴酒作為探索台灣味道的起點。釀酒者李建瑋說,「琴酒是最自由的酒,」因為無論基底是什麼,只要加上杜松子,就可以稱之為琴酒。他選用台灣的高雄 139 號米作為琴酒基底,蒸餾後帶有滑順的油脂感,口感溫和,國外評審最常給出的驚豔評語便是:「這支酒喝起來有清酒的味道」。

在以米為基底的琴酒舞台上,醲蒸餾放入了柚花與烏龍茶,打造台灣茶琴酒,或者以花蓮牛肉乾、馬告結合琴酒,真實傳達台灣在地故事。牛肉乾琴酒更在 WGA 大賽中晉級全球前五名,向世界展現了台灣豐富多元的農產物種。

醲蒸餾所創辦人李建緯以酒傳遞在地特色。(攝影/莊彙翌)

陳慧:以「吉野一號」與「台南 21 號」追尋台灣清酒滋味

具有神經生物學研究背景的天衡製酒創辦人陳慧,因熱愛清酒前往日本進修,考取國際日本酒講師執照,最後從研究室轉向清酒創業。

陳慧的清酒實驗,有著獨特的品種觀點。她指出,台灣有一款幾乎快被遺忘的傳奇稻米「吉野一號」,是日治時期由九州移民帶到花蓮的品種,充滿風土歷史。她以吉野一號稻米搭配法國白葡萄酒酵母,釀出酸甜輕盈的清酒,甫推出便在亞洲清酒大賞(Oriental Sake Awards, OSA)純米酒的旨味濃醇部門榮獲銅賞肯定。

除了傳承老品種,陳慧也積極參與台灣最新農業的發展,包括取得台灣第一支酒米「臺南 21 號—南藏」的授權,前景可期。她觀察,日本將清酒規範與科學化發展納入法規,也不過是近百年的事,她相信台灣的清酒產業「只要給予時間與科學發展,絕對有條件迎頭趕上。」

天衡製酒創辦人陳慧堅持以台灣米釀製清酒。(攝影/莊彙翌)

潘結昌:合歡山上的花酵母,走出日本清酒框架

台酒桃園酒廠前廠長潘結昌是著名的台灣威士忌推手,後來轉而研究清酒。潘結昌指出,在清酒的世界裡,口感由米決定,但高達 8 成的香氣與調性則由酵母操控。過去,台灣從公營到民間幾乎全仰賴日本釀造協會提供的酵母菌株,但他反思,「既然台灣要做出自己味道的酒,如果一直依賴日本酵母,做出來的香氣永遠跳脫不出日本的框架,最多只能學到 95 分。」

於是,潘結昌和團隊在 2017 年化身為「酵母獵人」,他們帶著棉花棒,在台灣的山林與果園間穿梭,採集採蜜昆蟲遺留在花瓣、花萼上的野生酵母─「花酵母」,再經嚴苛篩選,挑出適合釀酒、香氣與適應力最佳的優勝菌株。

最後,團隊將從合歡山上提取山櫻花上的花酵母,結合高雄 139、台稉 30 等台灣在地米種,釀造出「玉泉花酵母吟釀清酒.山櫻花」,成為台灣第一支花酵母清酒,帶有蘋果、優格與奶酪的香氣,並保有清爽乾淨的尾韻,開闢有別於日本清酒的道路。

他認為,台灣清酒走向國際舞台時,必定會面臨「你們跟日本或當地的清酒有什麼不同?」的提問。而這群來自台灣山林、帶有獨特酸度與風土氣息的微小生命,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解答。

潘結昌是台灣威士忌重要推手,退休後在台東籌備台灣第三座威士忌酒廠 「池上蒸餾所」。(攝影/莊彙翌)

陳千浩:熱酒窯為台灣水果酒打下熟成風味

作為台灣首位取得法國布根地大學釀酒學位的釀酒師,國立高雄餐旅大學教授陳千浩回台後,卻面臨專賣體制下近乎荒蕪的民間釀酒現場,但他深信「順應風土,就能將缺點變為優點」。

早期台灣種植的釀酒葡萄「金香」與「黑后」,因常受颱風威脅而必須提前採收,導致酸度過高、風味不佳。為此,陳千浩借鑑葡萄牙馬德拉島(Madeira)的熱熟成工法,在台中外埔打造了一座利用太陽能加熱至 47.8 度的熱酒窯,模擬大航海時代的熱帶航行環境,在高溫催化下,酒液每年揮發率高達 8% 至 10%,使台灣僅需 5 年就能達到歐洲 10 年的熟成風味。

這款「埔桃酒」不僅在巴黎世界酒類大賽奪下金牌,更被蘇格蘭蘇格蘭格蘭菲迪(Glenfiddich)相中合作推出風味桶威士忌,創造出單桶產值破千萬的奇蹟。

陳千浩深信,順應風土就能釀出適合台灣風貌的地酒。(攝影/莊彙翌)

黑麴菌與泡盛實驗,重構斷裂百年的台灣風土歷史

然而,在葡萄酒世界登頂後,陳千浩並未停下腳步。陳千浩翻閱文獻發現,早在 1908 年,台灣總督府研究所的科學家為了適應台灣高溫高濕的氣候,引進能產生檸檬酸、具備耐酸特性的「黑麴菌」,並結合台灣原生種的稉稻,展開了台灣泡盛的釀造實驗。

為了接回這段斷裂百年的歷史線頭,不善日文的陳千浩在 2014 年前往日本,在鹿兒島的百年麴廠裡過著洗酒桶、刷水溝的學徒生活,終於學回關鍵製麴技術。

回台後,他在外埔建立了以物理重力流設計的「神跡酒造」,蒸餾出台灣第一支「黑麴泡盛」,帶有純淨米香與黑麴的微酸滋味,口感溫潤、回甘且帶有純淨米香。陳千浩用嚴謹的西方釀造工藝與對土地歷史的執著,一步步展現屬於台灣人、台灣地酒的堅韌。

陳千浩試著重現日治時期的「台灣泡盛」。(攝影/莊彙翌)

日本酒米面臨氣候變遷,台灣酒米發展有機會

除了職人工藝,台灣的釀酒原料─酒米表現優異,也讓台灣酒多了更多發揮空間。氣候變遷對日本優質酒米——山田錦的生長產生影響,導致日本許多清酒廠,因為氣候日益炎熱,不得不將產區往氣候較寒冷的北海道遷移。

陳慧表示,台灣育成的台南 21 號近期已開始收成,其千粒重高達驚人的 28 公克,遠超過一般稻米約 23 至 24 克的重量,也展現出酒米重視的心白比例。她還提到,日本近年面臨氣候變遷衝擊,國內酒米因耐熱性不佳,產區逐漸北移,聽聞台灣種出耐熱性高的酒米,特地派員交流,因此對未來台灣酒米發展充滿信心。

因應 Z 世代「清醒好奇」,台灣地酒與文化連結,具有吸引力

然而,全球飲酒市場與消費習慣已悄悄變化,「清醒好奇(Sober Curious)」成為 Z 世代飲酒的新趨勢,他們在社交活動上,飲酒量逐漸減少,且普遍喜歡低酒精或無酒精飲品,台灣地酒會不會因此受到挑戰?

潘結昌樂觀認為,酒是一種文化商品,「Z 世代的消費習慣是『有理由地去消費』,」在消費時更重視認同感,因此地酒這種「尋求能與土地產生文化連結的故事」,反而是有幫助的。

「台灣調酒教父」王靈安強調,人們必須走入實體空間與他人交流,有了信任基礎,才會相信眼前這杯酒是「有意義的」。他鼓勵品飲時,無須死背艱澀的詞彙,而是將味覺體驗與個人生活經驗結合,把土地的味道重新「放回大腦的抽屜裡」,建立起專屬個人的「風味資料庫」。透過真實的人際交流與品飲記憶,台灣地酒才能真正深植人心並走入日常。

王靈安在台上帶領民眾品飲,期盼大眾能認識酒、建立自己的風味資料庫。(攝影/莊彙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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