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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團茶鄉保衛戰02》跨 NGO 成員組成專業戰隊團隊,專業查資料、肉身衝會場

(續前文)名間鄉反焚化爐抗爭走過 600 天,環團的身影始終在場,卻未必總被看見。除了資深環運前輩,也有來自不同 NGO 的年輕世代,在抗爭中逐漸長成一支有機互助的團隊,陪伴居民對抗開發。這些環團成員資源並不充裕,長期以低薪甚至半志工形式為環境努力,還需承受部分酸民「環團在哪裡」的訕笑,但他們仍以專業、肉身與不退讓的意志,替居民撐開發聲的空間。

台灣石虎保育專員陳祺忠多次參與名間鄉焚化爐範疇界定會議。(攝影/莊彙翌)

陳祺忠:農業是國家基礎,無論如何必須保護

身穿夾腳拖是陳祺忠的經典標誌,在名間鄉長達 12 天的範疇界定會議上,他手拿麥克風激昂論述,是全場無法忽視的存在。為了阻擋會議主席刻意用程序跳過關鍵的生態討論,他曾毫不猶豫地數度衝上主席台抗議杯葛。

起初,他因為石虎保育的牽線來到名間鄉,憑藉專業揪出了開發案對石虎棲地與路殺的極大風險。不過,這位在第一線看似被憤慨驅使、動作激進的社運工作者,私底下卻自認是一名「資本主義的信徒」。

在陳祺忠的邏輯裡,抗爭不能只靠悲情,更要算一筆國家發展的總帳。他直言,農業決定了國家的基礎,而名間鄉的茶產業年產值將近百億,「像這種高產值的農業區,你怎麼可能不去保護它?」對他而言,保護這片土地不只是為了石虎,更是捍衛國家經濟的底線,要用最現實的產值數據當作武器,才能讓對手無從迴避。

陳祺忠在各地帶領地方自救會,傾盡半生心力。(攝影/莊彙翌)

「想要國家變強,就要不斷參與其中」

然而,在這樣看似極度理性、冷靜權衡產值的思考背後,這位悍將卻在範疇界定會議上,幾度激動到當眾哽咽。那不是因為挫折,而是一種深沉的「羞恥」。長年參與地方與中央的環評程序,陳祺忠坦言,自己對官員會怎麼敷衍、體制會怎麼僵化「早就清清楚楚」。但每當在現場親眼看到國家體制如此落後、官僚心態如此傲慢時,他心中排山倒海而來的,是身為台灣人的丟臉。

「我們一方面說要成為偉大的國家、讓世界看見台灣,很常吹噓,但我們國家制度卻玩成這樣子,」講到哽咽處,陳祺忠心裡想的不是個人的委屈,而是對這體制的恨鐵不成鋼:「我們國家難道不能變強嗎?制度不能變好嗎?」

「你想要國家變強,就要不斷參與其中,去衝撞它。」陳祺忠表示,要治好這個國家的體制沉痾,延續並培養出能夠堅持公平正義的在地種子,或許需要花上 10 年、20 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但他堅信,這種在地方扎根、在現場寸步不讓的拉鋸,才是讓國家體制真正改變、成功率最高的方法。

林政翰:站在保護環境這一邊,用科學數據提出懷疑

看著夥伴陳祺忠因官僚僵化而哽咽,林政翰也感同身受。林政翰本來在實驗室從事環境檢測工作,曾因基督信仰中「定根於本土」的理念,期待可以為食安或環境付出心力。但他隨後發現檢測業可能會「製造」數據,讓他無法認可,因而投入 NGO 組織,將對土地抱持的深厚情感,落在環運當中。

這份背景,讓他養成了細緻考證的習慣。林政翰在名間鄉會議上,經常默默地查找資料,針對廢棄物與空污項目提出意見。他看見在地居民最關心茶產業受到的影響,便轉頭去翻閱環說書的相關評估。

「所以我翻了熏氣試驗,他們只有做 2 種酸性物質的評估,但其實還有人研究做過臭氧,」林政翰指出,參與會議必須對對方的言論保持懷疑,帶回去重新做研究。一旦發現對方的言論有問題,再帶到現場提出意見,對方才可能接納。

他也點出,繼續蓋焚化爐,對公部門與商業運作而言,是一條「比較簡單的路徑」。然而焚化爐一旦蓋下去,為了營運賺錢,就必須不斷地燒垃圾,「這必然與源頭減量,或是更先進的技術相違背」。

彰化環盟研究員林政翰多年深入廢棄物議題,於名間鄉派上用場。(攝影/莊彙翌)

洪碩辰:練習微小而不服從的行動

台灣蠻野心足生態協會研究員洪碩辰約莫在 4 月加入戰場,一開始他抱著「旁觀者」的角色,觀察前輩們如何進行抗爭、累積經驗;但隨著會議推進,他被現場環團以專業攻防、堅持不退讓的毅力所打動,「我也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幫得上忙。」於是洪碩辰便一頭栽進討論。

他形容,會議桌上的攻防有如一波波的海浪,「前面有人幫我撐時間,我就可以趕快去查找後續的資料。」這種團隊互相接力的無言默契,讓他能專心研究當地的物種調查,翻閱當地的物種紀錄、檢視各類物種的調查方式是否合理,並在溫室氣體與碳稅議題上提出見解。

然而,體制的僵化往往超越想像。當委員不願意溝通時,洪碩辰也曾兩度站到桌子上,捍衛發言權。「如果一個人去參加環評,通常沒辦法這樣(抗爭)。」洪碩辰引用人類學家詹姆斯.斯科特(James Scott)的名言指出,人們平常就要練習一些微小的、不服從的行動,「真的要上場的時候,你才會習慣、不會因而退縮。」

年輕世代的洪碩辰從旁觀學習到拿起麥克風據理力爭,歷經飛躍性成長。(攝影/莊彙翌)

環團經費長年拮据,靠著責任感負重前行

這群因著對土地的關愛而從各地前來支援的環保人士,並非一開始就充滿默契。許心欣自嘲「有時自己人會干擾自己人」,曾有人在盟友拿麥克風論述時,在旁邊敲桌子大聲斥責開發單位,導致現場極度混亂,一群人甚至還為此跑到靈山禪寺開檢討會。

就在這一次次的混亂、甚至「打仗開會到傍晚,隔天一早又要繼續打」的疲勞轟炸中,團隊反而慢慢磨合出抗爭節奏,知道何時該保持安靜讓盟友完整論述,何時該集體加強抗爭力道,長成了一股有機且互助的民主團隊。

然而,強悍爭取權益的背後,藏著的是無奈與心酸。抗爭前期,名間鄉反焚化爐聲量大增,外界卻不時傳來「環團在哪裡」的冷言冷語。監督施政聯盟成員許心欣坦承,環團經費長年拮据,大家「一直都是 underpaid」,甚至曾協商放無薪假、各自找兼職,每個人都是用「半志工」的心態在苦撐。

然而,當公共制度失靈、環評程序難以承接民意時,這種「不忍離開戰場」的責任感與付出,成為居民面對體制時的後盾,讓環境正義能被實現。

許心欣協助多次撰寫新聞稿、安排記者會,是自救會堅實後盾。(攝影/莊彙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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