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農民之路訪台交流行程,在五天的農村參訪之後,於上週結束。相關的文章及現場報導,請點選連結看這裡。本文為這趟交流行程總整理,後續還有相關專訪文章,將會一一在上下游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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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台灣的圈地、搶水爭議時有所聞,然而放眼全球,這些都不是單一現象。

在印尼,光是一個發展計畫所使用的土地面積為130萬公頃,相當於三分之一個台灣。印尼有上百公頃土地為農企業所有,去年就有122件土地爭奪衝突。

在柬埔寨,有50%的土地被政府賣給製糖企業。在韓國,糧食自給率僅26%,扣除稻米則剩不到5%。在歐洲,每三分鐘就有一個農戶無法生存,一個加拿大小農,必須要兼四五個差才能夠維持生存。小農的處境,在全球都相同,一樣受到政府漠視。

台灣農村陣線、捍衛農鄉聯盟於5月底接待農民之路三位代表來訪──印尼代表Yakub(任農民之路東亞-東南亞區域青年部主任、印尼農民聯盟國際政策研究部主任),韓國代表 Haesook(東亞-東南亞區域祕書處、韓國女農協會),以及印尼代表Hadiedi(農民之路傳播部)。

為期五天的行程,拜訪許多台灣農村。包括竹東二重埔、三重埔;竹北璞玉計畫區;苗栗灣寶;彰化溪州、相思寮;高雄美濃;宜蘭及土城彈藥庫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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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台行程第一天,在新竹二重埔的座談會前,當地農人早早就到現場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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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座談地點在舒適的松園小屋,在地有許多歸農青年,交流相當熱烈)

在灣寶 找到農民組織的答案

在看過台灣先後四起的資源掠奪事件之後,Haesook指出:「在台灣,土地掠奪行為是由政府執行,而在其他國家則是由跨國資本企業發動;例如韓國政府協助企業到菲律賓、非洲等地進行土地掠奪。並且這些多數是檯面下的行動,資訊相當不透明,難以確知具體的掠奪數字。」

而抵抗掠奪的方法,Yakub說,在於農民自主團結。成功的案例同樣遍布全球─在印尼、在巴西,也在台灣苗栗。

灣寶,歷經多年抗爭,在去年成功抵擋科學園區的開發入侵,良田沃土得以保存。帶領鄉里抗爭成功的秘訣,洪箱說得簡單:要給大家信心,經常開會,保持資訊透明。一路走來顛簸,總有不為外人道處,堅持的原因,除了鄉里的信任與支持,更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

「假如接受土地徵收可以拿到三千萬,可是我不想過著吃飽等死的日子。」「我這一輩子唯一會的就是做農,我認分,也知足。」因此她並不喜歡說自己「抗爭」成功,因為「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純粹,而且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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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新竹南下途中,行經灣寶,與社區自救會成員交流抗爭經驗)

同時是韓國女農協會(KWPL)成員的Haesook,在洪箱身上看到了與農民之路相近的精神特質,她認為正是這股質樸與堅毅,帶領灣寶居民邁向成功。成功,也意味著農民自我組織的可能與典範。Haesook說,對於草根農民的組織串連,農陣應該以洪箱為師,「她的身上有答案。」

以農民為師,互相學習

將農民放在組織、串連、培力等一切行動的主體,是農民之路一貫的態度。「以農為師」不僅是出於情感的號召。

農業與地方氣候、水土息息相關,這是大型農耕所難以處理的,當跨國資本退出,農耕技術重新回到農人的手中,在地的經驗知識也就成為重要的專業。

Haesook提到,在古巴,過去是由糧商教導農民如何種植,而在古巴國內面臨能源危機、轉而推行有機農耕之後,農技的學習交流便自然回到農民與農民之間。這所代表的,不僅是傳統知識受到重視,當農耕技術重新,以在地經驗取代跨國企業的套裝資材,農人能夠掌握自己的生產,作物也更適地、多元。

相較於台灣農業從事人員,多半還是重視專家權威的意見,韓國的農人也經常到外受訓,不過不是請教專家學者,而是農人與農人之間相互交流(farmers to farmers)。對比全球化之下的強勢均一化,重視在地經驗的獨特性,同時擴大區域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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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來到溪洲護水抗爭現場,與農民交流、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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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座談選在圳寮村普玄宮前。與在地老農交流,台語翻譯(前排右)是重要的媒介)

近年以來,已經有90%的穀物品種從世上消失,種子是在地農耕系統的關鍵,也是市場單一化下快速被淘汰的一環。目前,由於跨國種子公司的遊說,在韓國、歐盟皆立法禁止民間留種。

在美濃,種有機超過十年的農人曾啟尚提到,早期農民有彼此交換好種子的習慣,不過現在幾乎沒有了。他好奇韓國推行近十年的保種運動經驗為何,又是如何給予農人誘因從事保種?

Haesook回應,在韓國,保種運動從民間出發,她所屬的韓國女農協會(KWPL)亦相當重視保種,在2004年加入運動行列,藉由講述在地種子的故事,種子產地拜訪等行動,訴求消費者購買在地品種。(關於韓國保種運動介紹,請看這篇文章連結

生態農業的農法與心法

韓國女農協會將美國定義的社區農業CSA(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進一步詮釋為Community Shared Agriculture,強調農業不只是作物的供給與需求,更是一套與地方社會文化共生的系統。

在台灣,「友善農耕」範圍很廣,即使是「有機」,也還有不同的門派作法。農民之路則講「生態農業(Agroecology)」,企圖塑造一套奠基於在地糧食系統、傳統知識,連結生態、文化、經濟和社會的農業體系,依靠在地技術、自行留種,不需額外的成本投入,(zero budget),因而可能脫離負債循環。

相較於台灣與韓國農村人力的流失,印尼國土遼闊,仍保有較多的農業人口與傳統耕作技術。Yakub提到,印尼農民聯盟(SPI)成立農民學院,教授各地年輕農民生態農耕的技術,並要求學員結業之後必須將所學帶回鄉里廣傳。他認為,其中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在綠色革命之後,農人習於用錢解決問題的心態,在這樣的思維下,病蟲害、收成不好,都有不同功能的化學資材來解決,購買配方取代了在地經驗,也取代了不同區域多元的農耕技術。

來台參訪的行程中,Yakub看到此生中第一台大型碾米機,還有諸多先進的農耕機具,是他前所未見。現在無論在台、日、韓都已不復見牛耕田,而在印尼,這樣的景象依然普遍。他說:「我們不需要很多錢,只要有上天賜予的陽光就可以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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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行到美濃,印尼代表與南洋姊妹會成員他鄉知遇)

美濃居民英清桑則回憶道,印尼的情況和三十年前的台灣很相似。台灣在歷經近代工業、商業化之後,社會專業分工取代常民自足的結果,貨幣成為生存必須的要件,「比起過去,現在人需要越來越多的錢才有辦法生存下去。」而農業的高風險則使農民更為缺乏保障。

對此,Yakub表示,包含醫療、教育等公共資源的私有化,並不是一個自然產生的結果,而是一個經過設計的系統。農民之路的目標就是要反抗這樣的現象。有人會說這不可能,可是「愛因斯坦在發現相對論之前,很多人也說他是瘋子。」團結,是他和農民之路的答案。

後記:全球皆有的公共資源私有化,可以被改變

在印尼、在巴西、在台灣,都有對抗跨國資本成功的案例。印尼農民聯盟(SPI)正在全國進行「土地重佔(reclaming)運動」,截至今年已重佔1729公頃土地、600戶家庭參與其中(關於印尼土地重佔內容,請看這篇文章連結)。而韓國農民的團結,已經具體的帶來改變:農民享有免費醫療、農村托育政策、信用借貸等等。

團結,也正是在這些緊湊的行程中,最重要的目的。在跨國資本不斷擴張的今日,唯有國際連結、彼此聲援才能與之抗衡。而團結,來自深刻的在地認同、交流理解、與綿密的區域串連。

對於此行在台灣農村所見的種種問題、尤其彰化溪洲刻正面對的搶水爭議,農民之路代表表示,將聯合農民之路在全球150個農業組織,寫一封抗議信給台灣政府。Yakub說,在自然情況下,相信台灣政府還會想維持好的形象,同時也邀請大家加入公民串連行動。Haesook也進一步表示,下個月將前往聯合國參與相關的諮詢委員會,屆時將會把台灣農業遭受不當壓迫的情形,呈報給聯合國相關組織知情。

農盟會長劉慶昌表示,此次農民之路來台,正有助於各地自救會對國際情勢的認識與連結;在與農民之路連結的同時,台灣農民也會投入這場遍及全球的大抗爭。對於農民之路邀請農盟加入,他認為農盟組織尚未成熟,不急於現在加入。明年一月,農民之路的區域會議將於台灣舉辦將主辦,農盟會召集13個自救會籌備分工,期望組織在過程中也同步團結、茁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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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農民之路與農陣、農盟召開記者會,宣示農民全球串連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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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謝謝雅云,謝謝上下游,作伙行農民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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