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木器創作者踏入森林

文 / 李盈瑩 / 2019-06-11

現居宜蘭,飼養小雞數隻、耕作辛香蔬果三十餘種,著有農趣小品《與地共生 給雞唱歌》、紀錄青春山海的十年散文《台灣小野放》,以及在地旅行書《花東小旅行》、《台北小旅行》、《恆春半島祕境四季遊》。

若是從事木器創作者能深入森林,近距離觀察一株樹苗拉拔長大的姿態,或樹木開花結果的各階段、一棵老樹走向頹圮衰敗的樣態,與木材的關係產生了微妙的改變,木材的生命樣貌更勃發於創作者胸壑間,將來也會反映於作品之上。

攝影/李盈瑩

攝影/劉振祥

在北海道旅,拜訪過森林環繞的廢棄小學變身為木工職人工廠,踏入原本是教室裡,雙腳與經漫長歲月磨蝕的檜木地板接觸,涼爽沁足,眼睛盯著一件件取材自日本森林、以其國產材所作的木作品。

那些職人深居當地潛心創作,每日穿梭森林間,於散步途中觀察熟知林木樣態,而出自他們手中的,無論是或生活器具或文具或玩具,造型各有巧趣,無一不是佳器,觸感無不溫潤,價格卻不斐。當時心中暗自讚嘆,「森林遍布的台灣何時得以有如此令人愛不釋手、愈用愈潤澤的木器呀?」

攝影/李盈瑩

廢棄的北海道湯里小學仍高懸著該校校史與沿革 攝影/zuan

搭建木創職人與實驗林的橋梁

春末夏初,萬物復甦的時節,得知位於台大校園的農業陳列館正展出一系列生活木器,懷著既期待又怕失望的心緒,赫然發現其中的作品均充滿創意巧思,最不可思議的居然都是出自台灣木作者手中。多數人或許無法日日與森林為伍,但透過這些木作食器、玩具、文具、家飾,山林的自然氣息似乎採以日常之姿走入我們的生活裡。

這展覽新了耳目,其中集結了國內39個木創品牌,打探起究竟是誰串連其間的幕後推手,鄭啟聰(人都以Jack稱之)與徐翠蘋,這對溫暖細膩又滿富理想的夫婦,不僅要自己好,更希望分散在各地的木作職人共好,他們出面奔走,讓作為人造林研發者與教育者的台大實驗林與諸多木創品牌連結起來。

倆人同時是「丹麥倉庫」與「木平台」的創辦者,由於主要經濟收益多來自丹麥進口的老件家具,因此自十多年前開始學習木工以來,Jack始終能秉持最初對木作的喜愛,純粹以一名「木作愛好者」的角色去推廣領域裡的優秀同好,並以自己長年選品與策展的專業,提供木創作者一處能被大眾看見的地方。

累積許多國外看展及選品的經驗,Jack與徐翠蘋深覺台灣的木創作者其實擁有相當豐沛的創意能量,只是在這份豐沛背後,本土創作者除了使用老建築的週邊舊料,絕大部分只能選擇進口商業木材;更令他們納悶的是,當大家一味追求很硬、很黑的珍稀木料,這之中許多木材甚至條列為《華盛頓公約》裡明禁採伐的保育樹種,讓人不禁懷疑木料市場的源頭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攝影/李盈瑩

原本的教室變成木作品陳列場 攝影/zuan

森林,當木材還是樹木的住家

回頭探看國內木材,近年林務局雖然重啟林業並大力推廣國產材的利用,但因本土林業已沉寂多時,現況所能提供的木材無論在總量與種類上都較進口材來的稀少,反應在價格成本上就是相對提高,許多廠商與創作者雖感興趣,卻只能望之興嘆。

然而,不同於木建築與裝潢設計領域亟需龐大且穩定供應的建材,日常生活木器所需的用料相對小量,倘若能建立好木創作者與本土林業之間的管道與情感連結,國產材能否成為進口木料與回收老件之外,木作素材的第三種選項?

看見了這道曙光,Jack與徐翠蘋渴望將創作者帶到森林裡,實際走訪台大位於南投的實驗林區,經由產地拜訪連結起本土林木的情感。在台灣,多數的木創作者可能熟悉於一塊塊切割方正的木材,卻對它們從何種樹而來?形態與生長環境如何?卻十分陌生。

若是從事木器創作者能深入森林,近距離觀察一株樹苗拉拔長大的姿態,或樹木開花結果的各階段、一棵老樹走向頹圮衰敗的樣態,與木材的關係產生了微妙的改變,木材的生命樣貌更勃發於創作者胸壑間,將來也會反映於作品之上。

看見了這道曙光,Jack與徐翠蘋渴望將創作者帶到森林裡,實際走訪台大位於南投的實驗林區,經由產地拜訪連結起本土林木的情感。在台灣,多數的木創作者可能熟悉於一塊塊切割方正的木材,卻對它們從何種樹而來?形態與生長環境如何?卻十分陌生。

若是從事木器創作者能深入森林,近距離觀察一株樹苗拉拔長大的姿態,或樹木開花結果的各階段、一棵老樹走向頹圮衰敗的樣態,與木材的關係產生了微妙的改變,木材的生命樣貌更勃發於創作者胸壑間,將來也會反映於作品之上。

一塊方正的豬肉,或者千變萬化的豬料理

創作來自於日常生活的經驗,也來自於所見所得的材料。Jack與徐翠蘋用「豬肉」打了一個非常有趣的比方-「台灣本土的飲食文化裡,非常懂得運用一隻豬的各個部位,比如我們的街邊小吃有豬血糕、豬尾巴,甚至還細分到豬牙齦,雖然進口豬比本土豬肉便宜,但美國進口豬肉就是一塊塊分切整齊、四四方方的豬肉,當你只能取得豬肋條、豬排骨等既定部位,我們在料理上的變化也會貧乏許多。」

創作不該受限於材料本身的既定綑綁,過去本地木作者只能取得國外進口完整無暇的板材,如今有了自小生長於家鄉土地所栽植而來的木材,我們能見到一塊木材還在森林裡的時候,看見陽光穿透層層樹葉、灑落在森林的每個角落,看見每株樹木的生長姿態,在母親大地上取之於斯、用之於斯,關於創作的想像力亦會激發千萬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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