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劉振祥

阿嬤樹

嬤厝陽台見這些盆土圈養栽種的滿眼瓏璁,只管叫「阿嬤樹」。聽母家長輩印尼語漸教,通竅指認七葉蘭、薑黃、香茅的中文名稱前,僅知影它們的印尼名字:pandan、kunyit、serai,如此異國情調的發音,謎語感香豔。

嬤親手埋入土壤的那些小植苗,破土抽長迨至枝葉扶疏仍難供乘涼,誰教它們掃數清一色茹用植物,同阿嬤一式,坐飛機落戶來台的。

五盆阿嬤樹,有賴阿公井市一肩扛上四樓的豐沃黑土培植;肥土一袋,幻變抽生南洋、印華美肴點睛之筆。

攝影/劉振祥

孩時,未識辨認,嬤厝陽台見這些盆土圈養栽種的滿眼瓏璁,只管叫「阿嬤樹」。聽母家長輩印尼語漸教,通竅指認七葉蘭、薑黃、香茅的中文名稱前,僅知影它們的印尼名字:pandan、kunyit、serai,如此異國情調的發音,謎語感香豔。此三味乃嬤想方設法,自雅加達高飛遠集捎來,原株移植,寶島風土倒也能如魚得水,水土服貼。

辛香潑辣芳馥 收編子孫口與心

七葉蘭的翠綠清芳助千層糕(Kue Lapis)食之不膩;薑黃出土神肖薑,去皮、切塊洗淨,沾蝦醬辣椒醬(Sambal Terasi)生吃,微辣小苦滿齒黃,切片則躺石臼研磨成碎泥,有染咖哩魚肉、木薯葉(Daun Singkong)、薑黃飯等印尼菜添味;烈性子的香茅多浮漂印尼酸辣湯(Sayur Asem)、索多雞湯(Soto Ayam),其馥勃發。

Cabai相若咒語,被召喚出場次數最頻仍。這餐飯常備小紅辣椒係本土種籽栽培得來,萬綠叢中條條紅,拔尖朝天,內外皆潑辣;鄰盆儀態增色,高挑牛角椒閨秀,開花端自然垂下,落落大方,小辣宜人。朝天椒經石臼、石杵搗磨,牽纏空氣辣乎乎收編,辣到併軌:嗆鼻、辣眼、威逼淚。嬤家自用辣椒醬必取小辣椒調製,交代家母外帶則改以普遍級大辣椒打磨版,免得孫兒不耐熱辣辣。

Daun bawang 即青蔥,唐人炒飯極耗海量。鄰接香茅,隔盆而栽,貌似雙生,青青白白,總難以目測鑑識差在哪裡,僅能囑託舌尖,依憑上菜口感查對:軟心易啖者蔥,實心難嚥者檸檬草。

何止種辛香。拉拔四女、六男、十八孫的阿嬤,良苗懷新,曾孫亦八度瓜熟蒂落,也似「種人」。願開枝散葉的我們,未嘗虧負她肥腴的風土豢養,容許當不了成蔭大樹,乘願是那香料般最佳綠葉;而心田那一棵阿嬤樹,自然長青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