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市場人擠人,道德勸說堵不住防疫漏洞,民間自創新法,兼顧生計與防疫

過去兩週,儘管多數民眾透過「自主封城」,希望阻斷covid-19的疫情傳播,但新北市調查確診者足跡時發現有八成都在菜市場,臉書上更瘋傳傳統市場人山人海的照片,在疫情緊繃的社會氣氛下,傳統市場瞬間成為眾矢之的。

確診人數最多的雙北市市府皆表示會加強管理傳統市場,但目前皆流於道德勸說,除室內市場可採行實名制外,週邊馬路上營業的攤商人流「難以控管」;新北市雖動用數百名人力,在無法可管的處境下僅能舉牌宣導。

如何兼顧民生經濟與防疫安全?民間萌生許多創意,有市場內店家改採「先下單、取貨就走」模式;有人發起依門牌號碼及樓層做「採買天數/時段分流」,學者呼籲開發合適的APP讓實體與雲端並行,善用傳統市場的人情網絡,讓市場不僅在危機中重生,甚至成為帶領台灣走出疫情的重要力量。

民眾建議的採買時段分流,已獲許多社區採用。(圖片提供/東北虎)

長輩習慣上傳統市場「冰箱放不下」只好多次採買

在疫情可能從三級警戒上升到「四級封城」的風聲催動下,民生物資的搶購囤積更加嚴重。經常上市場採買自煮的媒體人馬世芳指出,非要出門買菜不可的長輩,不外乎不習慣上網買東西,或是長年的習慣不願改變(必須用自己熟悉的方式料理食物,並經常上菜場補充新鮮食材),「恐慌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冒生命危險去買菜,根本不值得。」

儘管網路呼籲不斷,《上下游》今早分別前往台北市及新北市兩處傳統市場,早上七點半便已見摩肩接踵之態勢,許多民眾並沒有「一次滿好滿買」的計畫,就是手拎幾袋蔬果,一付「明日再戰」的打算。

隨機市調發現,消費者或是認為只要戴好口罩就沒有染疫的問題,或是擔心危險但更擔心家中冰箱鬧空城。問及為何不一次多買一些?大半回答都是「冰箱放不下」;那為什麼不待離峰時間再來?原來消費者擔心晚了就買不到好東西。

半露天式的街市最難落實實聯制,也難以保持社交距離。(攝影/楊語芸)

台北市:舉牌呼籲「保持距離」 無法進行人流管制

台北市政府市場處副處長高群荐在濱江市場附近接受《上下游》採訪,他表示有建築物的市場,像南門、成功等都已落實實名制,比較困難的是週邊的攤商,目前只能請自治會舉牌呼籲「保持距離」,並請警察逕行開罰未戴口罩的行為。

高群荐補充,已請警察驅離違規的流動攤販,並要求攤商維持在線內,好空出更大的道路空間,減少擁擠狀況。「攤商的營業範圍在馬路上,無法可進行人流管制。」他再三強調。

台北市出動警力舉牌宣導,也會對未戴口罩者開罰。(攝影/楊語芸)

新北市:十六字箴言柔性喊話 市府、公所、警員協力宣導

新北市共有41座公有、127處民有市場,其中多處皆有確診者足跡。新北市政府市場處處長盛筱蓉表示,市場是民生經濟的第一線,除由各市場自行評估是否暫時休市外,市府會透過各種管制及防護措施,盡量讓防疫與經濟達到平衡。

盛筱蓉指出已要求各市場盡量縮減出入口,實施實聯制、全程佩戴口罩、禁止試吃等,並請民眾共同配合市長公布之「一次買足、減少次數、買好就走、不要逗留」等四大指引。

另外,市場處也持續輔導市場推動線上及外送平台,讓大家減少出門、減少接觸,出動市場處員工搭配公所人員和警力,在早市、黃昏市場及夜市進行巡查,針對違規者開立稽查單,盛筱蓉強調:「我們就算走到鐵腿、喊到燒聲,還是會持續宣導。」

新北市政府在三重大同南路市場進行防疫宣導。(新北市政府市場處提供)

傳統市場的防疫兩難 「關閉」絕非解決問題的選項

不過新北市的作為讓學者李明璁直言:「這是在開玩笑嗎?」當新北確診人數居全國之冠,且多數有市場足跡的當下,市長「強化管制」的方式,竟然只是呼籲大家「一次買足、減少次數」之外,再加八個字:「買好就走,不要逗留」。李明璁表示:「這完全是沒有任何實質用處的官腔訓令了。」

身為「我在市場待了一整天」節目主持人,李明璁自承對傳統市場有著濃烈的情感,他嚴正呼籲,「在『強制關門』以及『放任不管』之間,政府應該提出柔性的管理方式,不要忽略傳統市場存在的價值,它甚至可以發揮重要的防疫力量。」

李明璁指出,民眾因為喜歡傳統市場中人與人的親近性,以及它展售商品的方式,所以才會前往,但這些特性也讓它容易成為防疫的破口,這不是台灣特有的現象,舉世傳統市場皆然。

過去,傳統市場承受「不衛生」、「落後」等污名,因此許多人輕率喊出「關閉傳統市場」、「改去超市或電商平台就好」。李明璁認為,這些說法並不公平,傳統市場絕非淘汰不足惜的落後選項,「我甚至認為控制住市場的傳染數,會是疫情能否控制的指標。」

新北市仁愛市場入口處設有實聯制站,但九點半便撤站,消費者可隨意進出。(攝影,楊語芸)

政府應提出具體機制 善用傳統市場人際互動

傳統市場有不同類型,李明璁分析,不論是有建築體、固定攤商的室內市場,或是周邊衍生的流動街市,以及其他露天或半露天的集市,狹窄、擁擠、管理不易是共同的特點。地方首長都知道要分流,要少去多買,但不能只是道德呼籲,卻沒有具體的管理辦法。

李明璁表示,除了限定單一出入口、實施實名制、人潮分流等現在立刻可以嚴格執行的措施外,也要透過APP或其他科技工具的設計,限定進入市場採買的人數以及每個人採買的次數,「雖然這些工具不是說有就有,而且現實上會有很多變數,但就是要邊做邊修,才不會將市場逼到『關或不關』的二元對立裡。」

此外政府或市場自治會亦應輔導攤商透過Line等社群軟體,在地區型市場原有的人際脈絡下,形成一個個小型的交易網絡,讓買方透過軟體下單,由攤商互助聯合配送,政府補助運費,這不只可以減少市場或超市的群聚,也可以解決長者無法使用電商平台的問題,更可以護全攤商的利益,以及倚賴市場維生的眾多家庭。

市場小店新思維:付款取貨分流不接觸,幫老顧客宅配到府

李明璁的建言,少數有先見之明的店家已經在進行。

位於板橋僑中市場內的富興米店,是社區長者仰賴的老字號。在傳統市場承受「疫情破口」的罵名時,米店為擔負關懷社區、照顧鄰里的社會責任,提出「不進店取貨、結帳不接觸」的措施,既照顧自己,也為社區防疫工作盡一份心力。

針對不會使用電商平台的長者,富興米店提供 Line 帳號讓客人訂購商品,可以先告知店家想要採買的商品,然後前往自取,也可以在店門口的等候線外告知店員需要的商品,目前米店不讓客人進入店內選購,而是由店家包裝商品送至提貨區交付,請客人將現金放置在獨立的付款盒中,零錢則透過另一個找零盒交給客人。

如果客人願意等候,富興米店固定每週五安排路線,將貨品配送到府,為長年支持的老顧客提供服務。「除了配合政府的防疫規定外,傳統市場應該也可以有新的作為。」老店如何因應時代的考驗?富興米行的作法值得大家的掌聲。

不讓客人進入店內採買,富興米行的防疫作為值得店家參考。(照片提供/富興米行)

打電話就可以下單 最傳統的服務只有市場做得到

即便沒有科技協助,別忘了最傳統的作法或許最符合長者的需要。

位在新店仁愛市場內的曾福記是一家兼營熟食的小菜販,曾先生自製紅燒牛肉、蘿蔔糕等熟食,曾太太販售生鮮蔬菜,是頗受好評的店家,經濟實惠的產品受到許多常客支持。

疫情轉峻後,消費者不敢到市場來,夫婦倆開始讓常客電話下單,「我的客人都很信任我幫他們挑的菜。」待早市結束後,曾先生陸續幫客人宅配至府,客人願意付運費,他就接受,沒想到要多給運費的,他就當作免費服務。幾日宅配下來,收入已能彌補實體來客數減少的損失。

自己分流:單數門牌就奇數日出門,雙數門牌雙數日出門

「信義區三兩事」臉書社團發起人東北虎在社團發起「採買時段分流」活動,建議大家「主動分流,控制好自己外出採買的時段」,貼文一出,迅速獲得「願意配合」、「借分享」等回應。東北虎謙稱,他只是「做國民該做的事」,既然政府未能出面主導分流一事,那就鼓勵大家自動自發吧。

東北虎建議的方法十分簡單:以自己住家門牌號碼為標準,週一、三、五、日 (週日上午)為單數門牌的採買時段,週二、四、六、日(週日下午)為雙數門牌的採買時段;住家樓層為奇數者,請於奇數時段出門(1、3、5、7…23點),住家樓層為偶數者,就偶數時段出門( 2、4、6、8…24點),規則簡單好記,他並提醒臉友「順便告訴你的長輩家人」。

這項分流措施不限傳統市場,想去超市、餐廳、便利商店等都適合。東北虎也建議,習慣在網路採買生鮮物資的朋友,可以揪鄰居一起團購,減少物流業的負擔。

里長勸說分流有成,木新市場紓緩人潮流量

另外,木新市場所在地樟文里里長林淑珠的努力也值得記上一筆。文山區是台北市確診人數第二名,但轄內的木新市場在疫情初起時竟出現「水泄不通」的情況。還好在林淑珠的勸說下,木新市場外圍200多處攤商自主休息,且在她推廣「採買時段分流法」後,市場週邊終於不再有人潮爆滿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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