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鯊萌樣吸睛 菲律賓力推潛水觀光 賺到錢也賺到生態

凌晨四點鐘,遠在菲律賓宿霧北方的小島馬拉帕斯瓜(Malapascua),已有許多外國遊客摸黑起床,準備前往Monad Shoal潛水看長尾鯊,這裡是全世界少數幾乎能天天看到長尾鯊的潛水勝地!相較於其他國家以捕鯊賺取魚翅經濟,馬拉帕斯瓜20多年來,從名不見經傳、沒有工作機會的荒島,到靠著「鯊魚旅遊業」(Shark Tourism),發展成為潛水度假天堂,當地80%的經濟收入來源是靠鯊魚觀光。

20161015-1-01-1360
長尾鯊萌樣迷死人!吸引全球潛客前往馬拉帕斯瓜島看牠。(Marco Chang提供)

不同於一般鯊魚給人齜牙咧嘴的兇狠形象,長尾鯊(Thresher shark)平時泳姿極其優雅,鯊如其名,尾長占身體的一半,圓潤、流線型、穠纖合度的身材,展現完美比例,牠轉動著骨溜的大眼睛,和彷彿總是很驚訝的微張小嘴,萌樣收服每位潛水員的心,甚至許多不會潛水的人看了影片也大讚:「原來有這麼漂亮的鯊魚!」而牠細長的尾鰭更是捕獵食物的利器,加速甩尾打昏魚再吃,帥氣度百分百。

YouTube video

【長尾鯊泳姿優雅,打破一般人對鯊魚的刻板印象。(黃佳琳攝)】

為了與長尾鯊相遇 潛水員需遵守規則

其實馬拉帕斯瓜島並不容易到達,從宿霧機場得先坐至少三小時的車,若遇上塞車還要更久,然後到碼頭再換搭一小時的船才能抵達。想看長尾鯊每個人都得乖乖凌晨四點鐘起床,再坐40分鐘的船出海到Monad Shoal潛點,天還沒亮就得趕緊跳進海裡,才有可能與長尾鯊相遇,每天天亮前海面上已聚集十多艘潛水船,熱鬧非凡。

這個潛點特殊之處,在於長尾鯊並不是被餵食豢養,而是自然地生活在大海裡,在水下30米處有個生物清潔站,長尾鯊會來此享受清潔魚的洗澡服務,所以即使看見的機率高,但還是有可能撲空,並且得遵守一大堆賞鯊規範,「跪迎」長尾鯊大神降臨,但潛水員們甘之如飴。

潛水員在Monad Shoal看長尾鯊必須遵守以下規定:
1. 潛水員必須在警戒線範圍後,膝蓋跪下或是把身體放低,以免驚擾到長尾鯊。
2. 潛水員不得超越警戒線。
3. 拍攝長尾鯊不能使用閃光燈。

20161015-1-02-1360
潛水員得在警戒線後「跪迎」長尾鯊,超線會被導潛拉回線後。(黃佳琳攝)

不追逐、不開閃光燈,長尾鯊安心悠游

當地導潛說,每天出海看長尾鯊得繳150披索(約110元新台幣)的環境稅,雖然費用不高,但每天、每人累積起來,數字也非常可觀,而稅金已含在潛水費用中,所以大多數遊客不會意識到已繳了環境保護費。

除了賞鯊規範,當地數十家潛店也都有共識,會告訴自家潛客不能追逐長尾鯊,若有潛水員越線,導潛也會拉回潛客,潛水員們跪在線後拍長尾鯊,各家店的導潛在潛客後頭盯著,店家間也會彼此監督。而Monad Shoal水下有兩個清潔站,雖然官方目前暫無管制賞鯊人數,但潛店共識是一個清潔站大約25人,如果發現已有太多人,潛導就要帶著客人往下一個清潔站前進。

記者前往採訪的三天清晨,真的沒有看到任何一次、任何人追逐或開閃光燈拍攝長尾鯊,在良好的互動環境下,長尾鯊安心享受悠游,讓我們每一次下水都看到牠,而且還不只一隻,雖然我們不能靠近牠,但牠自己會好奇地游來看看我們,甚至還沒下水,在船上就看到跳躍出海面的長尾鯊,連在當地工作多年的導潛也說非常少見!

20161015-1-03-1360
馬拉帕斯瓜島因長尾鯊發展觀光,島上度假村、潛水店林立。(黃佳琳攝)

環境受炸魚威脅 政府劃設保育區

曾在馬拉帕斯瓜工作的台灣潛水教練說,早年當地會炸魚捕魚,長尾鯊潛點附近的珊瑚礁狀況看起來也像炸過魚,除了長尾鯊,幾乎沒什麼特殊生態,潛客每天一早就是跳進水下30米等著看長尾鯊,半小時後,再上升回到水面。「台灣的海中生態真的沒比菲律賓差多少,但馬拉帕斯瓜島就靠著幾條固定出現的長尾鯊,吸引源源不絕的觀光客。」

看見鯊魚旅遊業帶來的永續觀光商機,當地政府在去年將馬拉帕斯瓜附近的潛點Monad Shoal和Gato Island,畫為當地第一個鯊魚和魟魚的保育區。但當地人私下透露,曾在Gato Island潛水時,聽到附近傳來炸魚的聲音,不僅危及潛客生命安全,更是破壞馬拉帕斯瓜觀光賴以為生的海中生態,他們也希望當地政府能協助解決漁民生計的問題。

20161015-1-04-1360
菲律賓觀光部台灣分處處長海瑟說:「發展鯊魚旅遊業,你不用吃鯊魚,而是可以享受與鯊魚同游大海的樂趣。」(Marco Chang提供)

菲律賓發展鯊魚旅遊 一年12億台幣觀光收益

「你不用吃鯊魚,而是你可以享受與鯊魚同游大海的樂趣。」菲律賓觀光部台灣分處處長海瑟(Hazel)指出,馬拉帕斯瓜島發展鯊魚旅遊業,只是菲律賓近年大力發展潛水觀光的例子之一,「潛水」占菲律賓總體觀光收益的四分之一,去年吸引約25萬外國旅客造訪,創造約12.25億新台幣的觀光收益,在他們的統計中,潛水觀光客會在菲律賓旅遊待上較長的時間。

菲律賓與台灣一樣都是海島國家,但他們近年非常積極發展海洋生態旅遊,不僅在菲律賓觀光部中有專門負責潛水旅遊推廣的人員,也有一系列全球性行銷方式,想辦法讓全世界看見菲律賓的海洋之美,進而吸引全球旅客「潛」進菲律賓。

20161015-1-05-1360
菲律賓在馬尼拉舉辦DRT Show潛水展,推廣菲律賓潛水旅遊。(黃佳琳攝)

海瑟舉例,菲律賓觀光部會組織國際潛水活動,像是在國內舉辦大型的潛水旅遊展,邀請海內外潛水業者到菲律賓潛點考察,或是積極到歐美亞洲各國參加潛水展,也會和國際潛水協會合作開設課程,或針對特殊的潛水族群,如水中攝影等,舉辦活動或工作坊,甚至舉辦水中攝影比賽,成功將距離馬尼拉兩個多小時車程的潛水勝地阿尼洛(Anilao),打造成微距水攝天堂。

DRT Show國際潛水暨度假觀光展是亞洲最大的潛水展之一,每年在菲律賓馬尼拉、香港、上海、新加坡等地舉辦,今年六月也首度在台灣設展三天,吸引菲律賓觀光部、印尼旅遊局、雅浦旅遊局等進駐,但不見任何台灣政府的觀光行銷單位,展場中唯一可見宣傳台灣潛點的攤位,是由台灣潛水裝備品牌Problue藍鯨自費印製小琉球潛水與海龜生態介紹,民間自力宣傳台灣海洋夾在印尼和菲律賓觀光部攤位間,顯得格外諷刺。

20161015-1-06-1360
今年六月台灣DRT Show潛水展,圖中間是展場唯一宣傳台灣潛點的介紹,由民間企業Problue藍鯨自費印製,夾在印尼旅遊局和菲律賓觀光部攤位間,顯得格外諷刺。(黃佳琳攝)

大手筆邀全球百位潛水菁英 行銷菲律賓水下世界

今年九月,菲律賓觀光部在馬尼拉舉辦第二屆菲律賓DRT Show潛水展,大手筆邀請全球百位潛水業者、媒體、水中攝影師,造訪馬尼拉參加三天潛水展後,再將百位潛水產業中的精英,送到菲律賓各知名潛水勝地,潛水考察五天,成員來自美國、韓國、瑞士、義大利、法國、印度、印尼、泰國、大陸等,有些水中攝影師甚至是為BBC或是印度寶萊塢時尚產業工作,高手雲集。

菲律賓觀光部也展現對台灣潛水市場的重視,在全球百位精英名額中,台灣就占十位,而今年才派駐台灣的處長海瑟,知道潛水旅遊是菲律賓觀光部對台宣傳的重點之一,所以今年夏天特別在台灣東北角龍洞考取潛水證照,九月跟著台灣業者一起到菲律賓薄荷島潛水考察,展現菲律賓官方的誠意與用心。

據了解,包括潛水展和展後的潛水旅遊考察,菲律賓觀光部約花了1500萬新台幣做這場全球行銷,以促進每年菲律賓數十億的潛水觀光產值再提升。

20161015-1-07-1360
菲律賓DRT Show潛水展邀請全球頂尖水中攝影師、海洋專家演講分享,並號召全球百位潛水業精英實地考察菲律賓潛水勝地。(黃佳琳攝)

DRT Show總監Jason說,菲律賓觀光部發現潛水觀光產值每年都在成長,主動接洽希望在菲律賓舉辦潛水展,因為菲律賓政府也知道,當地許多潛水業經營者並不是菲律賓人,know-how大多掌握在韓國人和外國人手上,所以政府希望藉助潛水展帶動菲律賓當地業者,了解國際潛水旅遊操作模式,提升國內潛水旅遊服務品質,所以在前三年菲律賓潛水展中,不找其他國家旅遊局參展,以宣傳菲律賓當地潛水旅遊為主。

20161015-1-08-1360
阿尼洛為菲律賓微距潛水天堂,有許多海洋生物在其他地方難得一見,但在阿尼洛很常見,像圖中的龍王鮋就是一例。(Tim Ho提供)

單一潛點攝影比賽,吸引全球愛好者

辦潛水展、潛點考察是全面推廣菲律賓潛水旅遊業,而在特定地區舉辦水中攝影比賽,則是打造單一潛水勝地的方法,阿尼洛距離菲律賓首都馬尼拉只要兩個多小時車程,全年皆可潛水,在1980年代以前只是個小漁村,過去也只是馬尼拉當地人休閒度假或潛水的海域,直到近五年來才在國際上被受矚目。

馬來西亞知名水中攝影師Tim Ho說,許多水中攝影師喜歡拍攝微距小生物,過去水攝微距天堂首選是印尼藍碧海峽(Lembeh),但交通不若阿尼洛方便,近年阿尼洛也已成為水攝玩家的微距天堂,在阿尼洛有許多特殊的小生物,像是龍王鮋、刺海馬等,在其他潛水勝地難得一見,但在阿尼洛非常普遍,而像豆丁海馬、綿羊海蛞蝓等水中攝影愛好者喜愛的海洋小生物,也在水下十幾米左右就能發現,非常方便。

加上阿尼洛自2013年開始舉辦水中攝影比賽,台灣水中攝影師Yorko Summer已連續三屆擔任評審,今年11月即將舉辦第四屆,吸引全球各地水中攝影愛好者參加,Tim指出,當這些水攝高手將美麗的海洋生物照片上傳網路,透過臉書、IG、微信等社群分享,阿尼洛的海中之美自然就被各國看見,也就吸引更多人想到阿尼洛潛水。

20161015-1-09-1360
美麗又特殊的海洋生物照片在網路瘋傳,吸引全球水中攝影愛好者前往阿尼洛探奇。圖為刺海馬。(Tim Ho提供)

要讓漁民願意參與,必須更積極轉型

在發展潛水觀光的同時,菲律賓政府也同步祭出多項海洋保護政策,海瑟指出,菲律賓有1800個海洋保育區;在每個潛水勝地,也幾乎都會收取自然資源保護稅,以維護海洋生態;某些區域甚至會限制潛水人數,例如被聯合國科教文組織宣佈為世界自然遺產之一塔巴德哈(Tubbataha),一年最多只能接待三千位遊客,制限多、價格貴,但仍供不應求,都得及早預訂。

再加上菲律賓的漁業不像台灣這麼強,這些潛水勝地有許多漁民被輔導轉型從事觀光業,擔任導潛或是進入度假村、餐廳、潛店工作,收入相對穩定。

當台灣人還在說:「一條鯊魚弄死只能賣幾千、幾萬元,但潛水賞鯊可賺上千倍、上萬倍的錢」時,在菲律賓從事潛水業十幾年的業者們都知道:「海洋保育不只是畫設保育區、禁捕這麼簡單,漁民飯都吃不飽了,誰要跟你一起做海洋保育,濫捕的問題層出不窮,所以要漁民不捕魚,那得提供他們另外溫飽養家的方法。」而潛水觀光業正是菲律賓積極協助轉型的方向。

20161015-1-10-1360
台灣海域也有很多鯊魚,但大多出現漁港,圖為長尾鯊屍體。雖然長尾鯊在台灣並非保育類,但自詡為先進國家的台灣,政府連開發鯊魚旅遊業的想法都沒有,在海洋資源的永續利用與發展上,落後鄰國菲律賓一大截。(俞明宏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