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圃(たんぼ  tanbo)這二個字在日文裡指的就是田地,比較常寫成「田んぼ」,但如果寫成漢字「田圃」,從中文的角度來看,彷彿就更能夠感受到那整片田間景色了。所謂「田圃裡的民家」,說穿了就是「農舍」,只不過,這裡有很多從以前一直流傳下來的傳統木造建築,其建築樣式與農家生活息息相關,作工更是出自全國知名的飛驒匠師之手。

這些點綴於田間的傳統民宅,自古就是日本里山風景的一部份,但是跟台灣的鄉村一樣,農村的人口漸漸外流,「空屋」越來越多。當然大部份的屋主對於不再居住的房子會希望可以售出,但在鄉下地方要賣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於是往往就變成讓房子空在那裏,隨著時間過去而慢慢腐壞。

田圃裡的傳統民宅,是日本原風景的一部份。

「美ら地球」來到古川後發現這個現象,認為任由這些老房子毀壞很可惜,而且當這些老房子消失的那一天,飛驒的里山風景也就不復存在了。於是他們自2009年10月開始,歷時二年半,針對飛驒市全區、高山市上寶、國府二町的農村地區,以及丹生町等地共148個聚落進行民宅調查,先由目測判斷選擇要進一步進行調查的民宅,判斷的基準有三個:

1.大約50年以上 2.具有移築的可能性(木造建築) 3.外觀看來很出色的民宅。調查方法主要是訪談,分為建物及居住者二部份,建物主要著重在建築年代、規模、構造等;居住者部份則包括了居住者的構成、居住形態、後繼者等等。

二年半間,共計調查了1274戶(148個聚落的民家總戶數是6,447戶)。調查完成之後,即進入古民家活化的經營管理部份。這裡又分為二個部份,一個是「飛驒山村民家活性化計畫」,另一個是「里山office計畫」(這二個網站目前都只有日文版本)。

一、飛驒山村民家活性化計畫 

1.飛驒民家維護協助隊(飛騨民家お手入れお助け隊)

木造建築是需要經常整理維護的,尤其飛驒的古民家多半相當寬廣,青壯人口外流,留下來的老人家對於整理維護古民家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在執行前期的調查計畫時,調查團隊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開始推動「古民家維護協助隊」。我個人認為這是一個相當有趣的點子。所謂「古民家維護協助隊」,其實也是一種「假日志工」的方式,透過網路向日本全國召募志工,利用假日來到飛驒,協助那些無法由居住者獨力整理維護的古民家。

這樣的做法,除了讓飛驒的古民家可以獲得協助外,對參與的志工來說,也多了認識、接觸古民家的機會。同時,當這些志工來到飛驒,也會對地方有一些認識,並為地方帶來一些在地消費,可說是一個多管齊下的好點子。「飛驒民家維護協助隊」至今已執行18次任務,並將於9/8進行第19次任務,目前正在召募第19次任務的隊員。有點令人意外的是,每次隊員召募都很快就額滿了喔!

來自各地的假日志工協助整理維護古民家。(圖片來源:ひだ山村民家活性化プロジェクト

2.民家租賃(貸家)

對於已經無人居住的空屋,或是屋主正決定要搬走甚至拆除的古民家,「美ら地球」會去詢問屋主活化再利用的意願,有意願的屋主「美ら地球」會承租下來做為自行車旅行中途的休憩站,或是提供做為long stay的居所。

另一方面,由於「美ら地球」自身的員工幾乎都是外來的移住者,他們也需要在這裡找到居所,「美ら地球」也會協助媒合屋主與自家員工,讓自家的員工也成為古民家活化計畫的一部分。這個暑假,我跟另一位日本人實習生所居住的房子,也是這樣來的喔!只不過我們住的房子是在街區內,不是在田圃間就是了。

這些房子基本上都不會對房子原來的結構進行任何更動,完全是以原樣使用,很多房子其實屋主甚至都還留了很多東西在屋裡(我住的房子裡還有42″液晶電視呢!跟我大阪的老電視機相比,可以打開字幕的新電視真是好物啊!可以讓我對電視節目的了解度大大提高),也因此可以直接提供給客戶使用。今年我來到這裡,恰好遇到二棟原本也是公司租用的古民家被屋主收回準備要賣掉,希望未來的買主也是愛好古民家的人呀!

可提供旅人long stay的租賃民家之一

二、里山office計畫

古民家活化的另一個部份是「里山office計畫」。跟民家活性化不同,這個計畫對古民家有較大的變動,是將古民家內部空間改造成可以進行商務活動的空間,配備有大型工作桌、電腦、網際網路、會議室、投影機、營幕…等等設備,廁所、浴室也增加數量以便同時提供多人使用,就連廚房也相當地大,還提供基本的調味料,當然洗衣機什麼的生活設施也是一應俱全。

至於要利用這個空間做什麼,並沒有限定,但收費的最低標準是一週,也就是說1-7天內都是同樣的價錢,就是希望能夠鼓勵較長時間的停留,好好地體驗這裡的里山生活。於是有人租用來當作親朋好友齊聚的渡假小屋,也有企業租用來做為新人研修、合宿會議的空間。

「里山office計畫」是由「美ら地球」跟地方上的建築公司「柳組」合作,由「美ら地球」擔任經營管理顧問,「柳組」則負責改造工程及實際的營運管理。計畫經費主要來自於縣,跟台灣很像,也是跟政府接計畫,分年度執行,之前的古民家調查計畫也是。令我很佩服的一點是,這個為期二年的計畫是從去年五月份開始,而去年10月就已經開始試營運了。現在已有可提供長期(一週以上)住宿的里山office二間,以及一間位於白川鄉只提供日間使用的里山office。

里山office「源七」裡,襯著窗外綠意的大型工作桌

我對里山office的整個營運計畫很感興趣,畢竟這樣的計畫牽涉廣泛,需要不少改裝資金,也要得到屋主的同意,計畫為期二年,二年後又該怎麼辦呢?做這樣的計畫對地方有什麼意義?目前的營運方式是否真的維持得下去呢?很感謝柳組負責本計畫的竹川先生(他也是東京來的年輕移住者)花了很多時間聽我用破日文問問題,還要絞盡腦汁想如何能夠讓我明白,真的很感謝!

經過跟竹川先生的訪談,大略了解了這個計畫至目前為止主要是由歧阜縣而來的計畫經費支持,其中約有60%是人事費用,剩下的40%才是營運費用,而改裝的費用就包括在這裡面,如果改裝經費超過這40%,超過的部份就是由柳組負責。去年的案子結束後,今年四月到七月之間尚未簽約今年的案子,也就是完全沒有來自縣的經費,於是該案人事精簡只剩竹川先生一個人,經費由柳組自行負擔。至於明年開始怎麼辦呢?竹川先生說還是希望繼續向市、縣,甚至國家爭取經費,希望明年能夠再更擴大里山office的數量。

這聽起來對公司並不是一個非常有利的狀態,公司接這個計畫,所獲得的補助經費有限,自己還需要貼錢去修房子;每一年的計劃斷層期還要自行吸收人事費,而且人事的調配也會比較麻煩;由於目前仍仰賴政府經費,所以即使有盈餘也會被政府收走,不過反正事實上到目前為止是連成本都還沒回收…..那一個「公司」,一個商業體,為什麼要做這種樣的事呢?

竹川先生說,他們認為這是一種社會責任,他提到了「社會企業」這幾個字。即使公司需要多負擔一些額外的成本在這個案子上,但做這件事情,一方面有利於公司形象,另一方面,則是最重要的,有利於地方的發展。他們對這個計畫長期的想像是可以透過里山office的運作,吸引一些企業進入古川,先是透過外來訪客刺激地方經濟需求,更長遠一點則希望有企業會愛上這個地方,願意在這個地方開設分公司,如此將可為地方帶來更多的消費、支援系統以及就業機會等等。

對於一個地方上的中小型建築公司來說,人口不斷外流、空屋增加,其實都是很不利的。沒有人就沒有建築的需求,公司也就不會有業務,所以,推動里山計畫,不但是為了地方,也是為了公司的生存。並且不是只為一間公司,如果能夠透過這個計畫真的讓飛驒地區的人口成長,對飛驒的整個地方經濟都會有很大的幫助,就會有更多人可以留在這個地方工作、生活了。這一點「美ら地球」的想法也是一樣的,如果這些古民家被拆掉了,里山風景消失了,又如何能夠在這裡推動以里山經驗為基礎的事業呢?

在這裡,我們看到了無論是原本就生於斯長於斯的「柳組」,還是由年輕的外來移住者設立的「美ら地球」,都為了想要根留地方,而努力地去做很多「吃力不討好」的事,也許要多花很多的時間、金錢、人力、物力,但卻可以為公司換來永續經營的機會。這點是讓我十分感動的,也讓我反省台灣的地域型企業在面對同樣的問題時採取的是什麼樣的行動呢?有多少企業會為了「力保讓公司可以永續存活的環境」而去做眼前看不到獲利,甚至要多投入成本的工作呢?「沒辦法對抗大環境」,應該不是唯一的答案吧!

超棒的討論方式吧!!(資料來源:飛驒里山office FB粉絲頁

Ps. 前往 飛驒里山office FB粉絲頁 可以看到更多里山office的使用照片,很有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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