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歲的「蔣媽媽」蔣黃女,一輩子在高雄橋頭糖廠生活,突然成了高雄市議員候選人。她零學歷、零政治經歷,但為糖廠義務打掃環境數十年 ,對每一寸土地都懷有深厚情感。為了搶救糖廠即將被開發的百頃森林,她放下掃把、拿起麥克風,請市民以投票發聲:橋頭真正需要的,究竟是更多道路與建地,還是留給下一代的大片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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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 公頃台糖森林將被開發,蔣媽媽代表「大樹」出來參選
橋頭新市鎮第三期開發案,預計開發 154 公頃台糖造林地,並規劃以 60 公尺寬道路橫跨橋頭糖廠園區。由於造林 30 年的樹木已蔚然成林,引發環境團體反對,組成「搶救橋頭糖廠百頃森林」聯盟,與以地方里長為代表的贊成開發派針鋒相對。
由於九合一大選在即,在沒有候選人願意納入守護陣營訴求的逆境下,守護陣營突發奇想,推出橋頭文化工作者蔣耀賢的母親蔣黃女參選。這位出乎意料的「議員候選人」─ 超過83 歲的「蔣媽媽」,默默為橋頭糖廠藝術村掃地 20 多年,還曾榮獲「金甘蔗影展」第三屆最佳女配角,為了這片森林,她勇敢承擔,為了搶救糖廠森林,走上參選之路。
蔣黃女對《上下游》表示,她每天都在這裡散步,六個孫子都讀興糖國小,曾孫明年也要讀興糖國小。如果開發之後老樹都被砍掉、60 公尺道路穿過糖廠,這熟悉的一切與安全的林蔭小路都會消失。因此她站出來參選是「心甘情願」,只要能讓政府聽到人民的心聲,她甘願站出來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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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型台灣勞動婦女,退休後義務打掃糖廠環境
蔣媽媽1943 年出生於橋頭五里林的一戶貧農家庭,本名叫做「玉子」(たまこ,Tamako),國府接收後戶政登記為「黃女」,沿用至今。國民學校畢業後,她就到橋頭糖廠當「會社工」,擔任負責砍甘蔗的基層工人;日後嫁給身為「土水師」的先生,先生抹牆壁,她就打下手當小工,每日斗笠、包巾、袖套,是典型的台灣勞動婦女。
蔣媽媽每天清晨都在興糖國小前步行運動,她指著一株雀榕纏繞的大樹說,這是日本人種下的尤加利樹,不遠處的金絲竹也是日本人引進。哪些是後人種下、哪些是台糖公司種的,橋頭糖廠的一草一木她都瞭若指掌;就連身邊走過的一處防空洞,蔣媽媽也曾參與過當年的整修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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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藝術村薰陶不懼拋頭露面,把參選當成老年自我成長
蔣媽媽的人生轉折,始於 2001年蔣耀賢推動橋頭糖廠藝術村,整個園區自此成了她的打掃範圍。從那時起,藝術村時常有來自美國、日本、義大利等國的外國藝術家駐村,雖然蔣媽媽英語一竅不通,卻成了這群異國藝術家最得力的在地幫手。
「啊他們說 Good Morning,我也回他古摩尼,然後就開始比手畫腳。」蔣媽媽生動模仿這 20 多年來與外國藝術家的互動。她笑說蔣耀賢晚睡晚起,這群外國藝術家找不到人幫忙時,最快的方式就是找樹下掃地的阿桑。久而久之比手畫腳成了默契,藝術家需要蝸牛她就幫忙抓,需要甘蔗葉她就去張羅,當藝術家的小幫手,自然成了她日常的一部分。
蔣媽媽頗為自豪地表示,自己參與了每一屆金甘蔗影展,不僅是搶手的演員,更曾拿下第三屆影展的最佳女配角。她直言,人生轉折確實因為生了老么蔣耀賢,「一輩子幫蔣耀賢抬轎,現在換自己坐轎。」但這一切都是為了這片樹林、為了替子孫留下一塊綠地,「需要有一個人站出來講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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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媽媽:路越開越多,橋頭反被閒置建地包圍,形同孤島
然而蔣媽媽的參選,引來不少質疑與譏諷:「守護森林陣營沒人了?」、「找不到人,連阿嬤都不放過。」也有鄰居得知她登記參選,免不了「碎碎唸」,認為年紀這麼大還參選是「人老多作怪」;但清晨在糖廠運動時,認識的庄頭鄉親經過身邊,也有人會悄悄對她豎起大拇指。
她感嘆,自己在橋頭住了一輩子,早期的橋頭很熱鬧,後來政府不斷拓寬馬路、開發新路,大批樹林變成建地,結果聚落反而被大片閒置建地包圍,形同孤島,人潮散去一空多年。相較之下,糖廠保有大片綠地與林蔭小徑,沒有大車呼嘯,岡山、梓官、彌陀等鄰近鄉鎮的居民,平時都會騎車來此散步休閒。她認為,不論政府如何規劃,都應該保留這片森林公園,發展綠色觀光造福地方。
蔣媽媽補充,自己出生於五里林,當地是著名的「水流庄」,過去常因典寶溪暴漲而飽受水患之苦;若糖廠再將 180 公頃的低窪林地填平變更為住商用地,典寶溪將失去天然的滯洪綠帶,恐進一步加重下游地區的防洪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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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傑任:代議體制向金權妥協,反對陣營推阿嬤凸顯公民訴求
「搶救橋頭糖廠百頃森林」發起人、台灣森林城市協會理事長莊傑任表示,民間已有 5,000 位高雄市民、60 個民間團體連署守護森林,卻沒有任何一位現任議員願意將保留糖廠森林納入政見。部分原本私下認同的議員,最終也因顧及開發派利益而選擇沉默或倒戈妥協。
莊傑任激動指出:「這說明代議民主制度的失靈。」他分析,高雄長年面臨人口負成長,全市尚有足以容納 20 萬人居住的空屋,橋頭本身就有 80 公頃閒置建地,鄰近的岡山與楠梓亦有 215 公頃。高雄迫切需要的是森林綠地,而非破壞文化景觀與天然滯洪池,換取少數財團獲利的金權遊戲。
為了不負連署民眾所託,守護陣營決定推派人選,讓市民擁有透過選票表態的機會。莊傑任表示,蔣媽媽的學經歷雖非典型政治精英,但她深刻認同糖廠綠地的價值;反觀許多高學歷候選人全向開發利益低頭,83 歲阿嬤對土地的純樸情感,更能喚起選民對這場選舉價值的反思。
莊傑任坦言,選戰目標並非汲汲於勝選,而是讓對主流政黨失望的選民有出口,「只要能凝聚 10% 至 15% 的選票支持,就能讓市府與中央正視真實的民意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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贊成方里長:尊重參選自由,但反對方訴求與在地民意存在落差
被視為支持開發方代表的橋南里里長蘇道明則表示,民主社會開放多元意見,任何人皆有權參選與發聲,反對陣營推出人選他給予尊重,「就由選民來決定,接受民意的檢驗。」
但蘇道明也直言:「反對方的訴求與在地民意有所落差。」他指出,橋頭周邊發展迅速,北側有白埔產業園區、東側有橋頭科學園區、西側為高雄地院與新市鎮開發、南側楠梓則有台積電進駐。橋頭位居核心節點,聯外道路每日壅塞,若貫穿糖廠的「1-1 號計畫道路」不盡速開闢,未來交通瓶頸將更為惡化,地方經濟也難以發展。
蘇道明認為,綠帶部分有珍稀老木當然會妥善移植保存,至於其他人造林,他認為那並不足稱為「森林」。至於反方提出60米道路會造成興糖國小交通安全,他以高雄中學校門前的幹道為例,認為大馬路開闢並不必然危害學童通行安全,未來仍會全力支持中央與市府的開發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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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惠蘭:少子化卻建案林立,應留生態綠地給下一代
早期(2001–2010 年)曾任橋頭藝術村藝術總監、現任教於東海大學美術系的張惠蘭,得知蔣媽媽參選後坦言相當不捨,認為這樣的政治承擔對 83 歲長者而言「太辛苦」。不過她也以自身留法經驗指出,民主選舉中不分年齡與性別,任何人都能透過參選倡議理念,「法律沒有限制,她當然有資格參選。」
張惠蘭形容,蔣媽媽展現了台灣底層勞動女性的堅韌意象,如同駁二特區的公共藝術「漁婦」,常年頭戴斗笠、遮陽面罩,在糖廠默默掃地 20 多年,對每一寸土地都懷有深厚情感,「這樣的人物,絕對有資格擔任守護綠地的代言人。」
張惠蘭提醒,高雄早年飽受重工業污染,如今橋頭糖廠歷經數十年滋養出珍貴的生態綠地,極具公共價值。「台灣新生兒越來越少,空屋與開發案卻越來越多,這種發展模式值得全體社會深刻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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