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鳳梨外銷大撒幣,已嚴重擾亂日本市場、打擊正常貿易,請政府三思

(編輯部註:本文刊出後,農委會回應表示,已針對亂象對惡意競爭業者提出警告,農委會主委陳吉仲表示,若勸告不聽將取消參與農委會補助資格,以維護長期正常貿易發展,未來領取補助將以報關價格為參考,請部分業者勿心存僥倖)

文/陳曉(水果貿易商)

台灣政府處理這次的鳳梨事件在外人看來是應對迅速,現在全民共識(包括海外僑胞)也是買鳳梨吃鳳梨救農民,但這樣真的是在解決問題嗎?我以業界從業人員的角度,提供一些不同的看法。

政府宣佈要以10億補助鳳梨,其中4.5億補助外銷,先前就有業界人士認為,急就章的補助對長期外銷發展不利,甚至會造成反效果,果不其然立刻就發生。以鳳梨出口日本為例,目前已經加碼到12元/公斤的補助,若單一業者出口超過100噸,再多補助2元/公斤,這樣會造成什麼現象?只是打壓到一直以來原本就在經營該市場的貿易商。

在海量補助發下來後,已經開始出現很奇怪的現象,根據統計,近五年台灣鳳梨到日本的每箱(10公斤)通關完稅價落在2100~2250日幣左右(這數字還沒有加計日本當地進口商的利潤),然而目前我聽到的最誇張的價格,是當地批發價有人竟喊到一箱僅1500日幣,或許這麼誇張的低價僅是個案,但目前銷日的鳳梨價格混亂的確是事實。

今天(3/5)台灣蔬果同業公會已經發出公文(如下圖),「請外銷業者勿惡意低價競爭,維護鳳梨品質、維護市場行情」,但光是喊話無助於事,政府必須檢討灑幣造成的產業混亂。

為何台灣鳳梨會有低價售出的情形?

為何台灣鳳梨銷日會出現價格混亂?我認為原因有二:第一,政治性貿易。有人或單位不以營利為目的,只要出來買台灣鳳梨「挺農民」,有實績作作樣子就達到其政治目的,不賺錢甚至虧錢都沒關係。第二、在台灣跟產地農民簽約契作的商人,已經談好的價格跟數量,現在中國不能出過去了,還是得照價照量收購,所以只好往其他市場塞,少輸為贏,又有補助款可以多少蹭一點回來。

現在日本的台灣鳳梨陷入價格混戰,短視副作用大

這是現在廣島某超市的末端售價,往年台灣鳳梨在日本的超市零售價都在498或598日幣,但是是現在廣島某超市的末端售價(圖中有寫台灣字樣的),一顆卻僅標示298日幣。

鳳梨外銷一箱10公斤(5~8粒),日本喜歡小顆鳳梨,因此假設圖中這是8粒裝的,8粒*298日幣=2384日幣,進口完稅成本都在2200多日幣了,還要內路運費、店頭販售成本,末端價怎麼會僅有2384日幣?就算把目前1公斤12元補助吐進去(一箱補助120元台幣、360元日幣)還是過低,但都打擊到正常的貿易。

台灣鳳梨一顆只賣298日幣完全低於行情

請讓貿易正常營運,不要好心作壞事

再來看另一個案例。在日本電商平台販售的台灣鳳梨,一箱10公斤標價5980日幣,然而竟然有當地人是賣一箱3700日幣,而且還是僑界帶頭?或許他們沒有意識到這樣的動作會帶來什麼副作用,但是日本的習慣商流,就是進口商→大盤→中盤→小賣→消費者,講難聽是層層剝削,但這也才是正常的商業行為,進口商還要承擔當地倉儲、客訴、賣不完的耗損等等費用。

現在這樣破壞行情,打亂市場,長久經營的貿易商遭受擠壓,假設之後龐大的中國市場再開放了,這些現在搶進日本市場的人就跑了,留下爛攤子(行情被打亂的市場)給專營日本線的貿易商。到時候,誰來救這些辛苦經營的商人?

過度補助國內行銷,同樣容易排擠其他水果

國內行銷,強化大企業採購,鼓勵全民吃鳳梨挺農民。這會出現排擠效應,水果畢竟不是每餐必吃的,吃了鳳梨就會減少吃其他水果的頻率及數量,救了鳳梨農,苦了棗子農、蓮霧農………

全聯老闆說認購1萬噸,賠錢也要買。您大老闆賠得起,多少做小生意的水果販可禁不起賠錢賣啊。如果全聯真的賠錢賣鳳梨,會排擠到多少水果攤原有的生意。

總的來說,不管內銷外銷,這種全民激憤大灑錢的解決方式根本治標不治本,反而衍生出更多看不到的副作用。在這個鋒頭正健的當下,政府只求解決眼前的問題就好。

產銷失衡其實才是這次鳳梨事件的最大主因,也是很多水果品項的未爆彈,但當局者沒人敢講也沒人有辦法解決(選票考量),反正先解決眼前的鳳梨再說。

最近被太多人問說我有沒有在做鳳梨,搞得我好像沒做鳳梨就對不起這個國家民族一樣。知道得越多越無力越沮喪也越憤怒,只能把真實心聲寫下來,希望政府能走對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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