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人愛吃高麗菜,菜價也牽動全台神經,颱風後價好可飆至200、300元,冬天大出時,若不幸崩盤,三顆菜才能換一顆茶葉蛋,菜金、菜土循環年年上演。業界常說,種高麗菜就像賭博,賭對時機,可賺上一大筆,賭輸連本金都輸光外,跑路者大有人在。

要進入高麗菜賭局,對賭的包括天氣、市場與政府壓力。專業菜農輸人不輸陣,要搶苗也要緊盯氣溫走勢和市場供需,嘗試攀上「菜金」浪頭;除了菜農,盤商也是「強咖」,搜尋願意契作的保守農民,壓好牌、等時機,準備和市場價格對賭。更有臨時進場的投機者,純粹看市場價高跟著進場賭一把。

天氣難控制,但市場風向就看誰能帶的動,就往那邊吹。今年颱風後菜價飆漲,輿論壓力大,壓制菜價成了農委會重要任務,從10月底就不斷發出崩盤警告,高麗菜都還沒大出,就頻頻以「喊話」戰略,帶市場走低的風向,逼得不少菜農提前採收,跳船保身。批發市場一公斤價格已跌到10元,消費者端更開始出現兩顆高麗菜50元的價碼,原本每年要到冬末才知輸贏的賭局,今年恐怕提前下檔。

高麗菜進場門檻低 誰都能來賭一把

攤開台北果菜批發市場價格來看,高麗菜價恍如搭雲霄飛車般高高低低,以這十年來說,價好時一公斤批發平均價可以有50、60元,價慘時跌破5元已是「常態」,今年則因接連3個颱風捲走大多的平地蔬菜,市場嘸菜,高麗菜一公斤批發價漲到70多元,來到末端零售市場時,一顆最高可賣到300元。

正因這樣大起大落的價格,菜農談起高麗菜,起手式總是「又愛又恨」。種植大宗蔬菜已有6年的彰化竹塘蔬菜第七產銷班班長曾建和說,高麗菜的輸贏無法判斷,沒到最後關頭不知誰勝誰敗,除了種植上避開高山高麗菜產季外,老實說每年大家都在賭七、八、九、十月不要被颱風收走,能挺過的,至少都有賺。

為何說能挺過至少都有賺?一般而言,一分地的高麗菜前期包含種苗、農藥、肥料、土地租金等種植成本約要2萬元,後期包含採收、運輸到批發市場等管銷費用,一公斤成本約4、5元,所以如果當批發市場一公斤價格低於5、6元,農民就會血本無歸。

除了成本不高,高麗菜單位產量面積高,一分地的產量可達5000公斤高麗菜(有機高麗菜為3000公斤),也毋須加工截切就可以直接上拍賣市場,因此從幾分地的業餘農到數十甲的專業農都可以進場,市場需求面強,加減賭一下。

賭性堅強,預警機制也沒用

曾建和6年前剛接手父親的菜園時,曾嘗過賺錢的甜頭,當時高麗菜價格好,採收送到西螺果菜市場,一公斤有70、80元,他三甲菜園就賺了100多萬,但隔年遇到市場一窩蜂搶種、颱風少,最後一箱30公斤的高麗菜竟50元都不到,「輸到連灑下的成本都收不回來,」他的田也難逃遭耕鋤的命運。

雖然農委會在2010年建置了一套「大宗蔬菜種植登記與供育苗預警機制」,透過蒐集育苗場賣苗的數量,推估全台高麗菜、結球白菜的耕種面積,一旦預估值超出180到200公頃,未來恐有崩盤疑慮時,就會寄簡訊告知農民,但農民們個個賭性堅強,種植前一個月還是紛紛向育苗場下單,「大家都想賺錢,如果我需要礦泉水,你手頭有,難道你不賣?」

不過連續耕鋤1、2年後,曾建和嚇到了,因此走向轉型之路,如今他栽培的主作物是溫室小番茄,剩下約五甲的田地才是他的大宗蔬菜賭盤,高麗菜每年固定種兩甲三,其他面積端看市場菜價來選擇菜種,「這樣如果大輸時,我至少還有小番茄可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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彰化竹塘高麗菜農曾建和,現為分散風險,目前主要種植溫室小番茄(攝影/郭琇真)

業餘跟風 專業看氣溫、預測供需

至於身經百戰的專業菜農,觀察的不僅是能不能挺過颱風,一位種植高麗菜已有10多年的農民說,如果大家都搶種,就要比誰比較會觀察氣溫走勢、市場供需的能力,「這既要有和天對賭的勇氣,也需要歷練的累積。」

菜農表示,正常來說,秋冬天氣越來越冷,高麗菜的產期會一天比一天長,原本只要種60天的可能會拉到80天才可採收,所以就要種對時機,天冷時薑母鴨、火鍋店等需求端增加,但其他人的菜還在田裡長,自己的能供應上,就有賺錢的可能。

要能掌握高麗菜趨勢,是一門專業,一位專業高麗菜農忿忿不平表示,種植高麗菜需要管理技術、施肥灑農藥的know-how、掌握天氣,一般只看種植直接成本並不公平,專業農民投入的管理智慧並無法反應在銷售價格上,「包包只要掛上LV、手機有個蘋果符號,賣再貴都有人買,不會有人去計較它的成本。」

但即使掌握氣溫變化,遇上市場風向吹不對,也會翻船。菜農慨歎,像三個禮拜前,西螺市場一箱20公斤的高麗菜,產地價有500元(一公斤25元),本來預測快要12月,氣溫應該會降到17、18度,一箱500元的價格還能撐一個禮拜,但沒想到市場出現崩盤聲浪,大家都擔心、起了預期心理,高麗菜硬度不到也搶收,3天內價格硬是跌到300元(一公斤15元),一來一回,如果以一百噸的量計算,立刻少賺100萬。

果菜市場高麗菜堆山高,盤商契作進場

除了農民搶時機,盤商看價好也會加入賭局。走一遭全台規模最大的西螺果菜市場,這時高麗菜盛產,十台運輸大卡車裡,一半以上載得都是高麗菜,還沒進入市場內,你就可以看到大卡車、小貨車、拖板車、機車等輪番載著蔬菜在此通行。

盛產期,這裡平均一天高麗菜的到貨量都有200噸左右,量能很大,每個蔬菜批發商的桌子前也幾乎都是高麗菜,高麗菜堆得老高,一旁卸貨的卡車竟然也還有,彷彿出也出不完。

盤商參與高麗菜賭局的方法也分好幾種,在西螺從事蔬菜的批發商說,比較賭博性質的,是直接以一分地3萬多的價格跟菜農契作,這類菜農通常比較保守,專心把菜顧好,只賺取基本利潤,市場價格的輸贏就交給盤商去賭。

不過這一切就像走在鋼索上,遇到不好的盤商,市場價格跌時,就會開始用菜醜、蟲多等各種理由來推遲採收,但如果是好的盤商,賭贏了還會多分農民一些、博感情,期盼之後再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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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農:輸贏一時,品質顧好才能長久

此外,外界傳言盤商總會在盛產時將高麗菜冰起來,調節市場供應量,待價好才釋出,但供應商直言,盛產期冰起來是很笨的作法,高麗菜最多只能冰兩個月,但菜價是一直往下跌,不如便宜賣、吃掉最好,不然冰過的、市場不愛,只能想辦法看加工或快餐店願不願意收,除非已跌到谷底,才有盤商可能會選擇冰一些起來,待價揚賣賣看。

種植十多年高麗菜的專業菜農坦言,其實賭贏、賭輸都是一時的,「對我們一直都在種的人來說,有獲利、有損失,一加一減平均起來差不了多少,你想想上班還有機會種樂透有什麼不好?所以最根本的是顧好菜,因為只要菜的品質好,就不怕沒人要,再加上擴大種植面積來攤提風險成本,才能做的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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