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農作的農人 心緒微微柚子苦

文 / 扣子 / 2019-09-20

山東泰安人。自由作家、紀錄片獨立製片人。文學作品曾獲《人民文學》獎項、入選《臺灣文學年鑑》,非虛構作品獲2012年「南方閱讀盛典」最受關注作品獎,新浪讀書二○一二年度十大好書、中國讀書報2012年度十大好書等獎項。2017年落腳宜蘭,種田、親手釀造、教人釀造,特別強調果皮的釀漬,吃全食物,不浪費天地任何一點給予,以取回自己的食物自主權。

與瑤鈴一起挑柚子的時候,能夠感受到她對客人的誠惶誠恐,但畢竟銷售有限。去年柚子豐收,到底農作的柚子,有一大半沒有採。今年產量略低,但我們也只是採了果園裡一半的果樹,

束了連三天的島作市集,9月9日,立即趕回宜蘭,去瑤鈴的果園幫忙,幫她摘柚子。一周後就是中秋,第二天又有颱風,瑤鈴要趕在颱風之前完成採摘,確保中秋之前,柚子送到客人手上。
風風火火趕去摘柚子,走進園子裡,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換鞋子下田,而是先試吃柚子。

攝影/宋瑤鈴

攝影/宋瑤鈴

果園的工棚裡已經擺了很多裝滿柚子的大筐,每一個筐子上都壓著一張紙,紙上寫的數字對應著果園中某一棵果樹的編號。這是瑤鈴前幾天採摘的,柚子不宜採下就吃,經過回水後才好吃。

我們先逐筐試吃,覺得某一棵品質風味夠正才可以摘。所以,拖著一堆筐子進到果園裡,要找到對應的果樹才可以採。

「到底農作」,也是指她的態度,友善到底。

被選中的果樹,也不是所有的果子都可以採,太小的不要,不漂亮的不要—凡是被果實蠅叮過的,表面有叮痕,傷口裡滲出來的汁液斑斑點點不僅不漂亮,也不好吃。這樣的果子剝開後,厚厚的白色柚綿部分,叮過的地方會有一粒一粒的傷痕,果肉也一樣,受傷的果子長不好,不好吃。

瑤鈴的果園採用自然農法,不用化肥農藥,柚子沒有大豐收,但是蟲蟲大豐收,被果實蠅叮到的比例特別高。

瑤鈴的農場名叫「到底農作」,不僅指小路走到底就是她的果園,也是指她的態度,友善到底。

攝影/宋瑤鈴

攝影/宋瑤鈴

因為有過種田的經驗,我知道種田這種事情,可以厚工到底、也可以簡單到底。我和瑤鈴選的,都是投放無限的時間和精力、是厚工到底的做法。她要製作有機肥改良土壤,還要抓蟲除草疏果套袋做不完的事,一天到晚把自己泡在土地裡。

瑤鈴本是都市上班族,嚮往自然生活,半路出家做農夫,三年前買下了冬山三分山地柚子園,是種了多年的老欉,果子品質很好。

瑤鈴的管理標準較有機有過之無不及,但沒有申請認證,她的果園面積小小,一年收穫可能還不夠有機認證的成本。買這片果園要靠貸款,但賣果子入不敷出,如果沒有先生上班的薪水,果園難以為繼。

採回來的柚子,在工棚裡攤了一地,不能直接裝箱,要先挑選。被叮過的不要,拿到手裡輕飄飄的不要,太小的不要,太大的也不要……採柚子對我不是問題,問題是挑柚子的時候好糾結,我覺得哪一顆都好,但瑤鈴卻是左右不滿意,只能我挑第一輪做初選,她再二次淘汰。我坐在果子堆,先海選,瑤鈴坐在電子稱旁精選第二道,目測手選之後還要稱量,只選500-600克之間、形狀周正的,才能入圍。

被選中的柚子,還要存放回水幾天才郵寄,他們要確保到達客人手上,是最好吃的狀態。

不要採,賣不出去,採它幹嘛?

朋友們都說瑤鈴的柚子好吃,每一粒好吃的柚子背後,都是有故事的。

那天幫瑤鈴採柚子,最後中選裝進筐子可以出售的,不到一半。

剩下的柚子怎麼辦?瑤鈴說,那些被叮過的、沒成熟的只能堆肥,撿好吃的送給親戚。

過小的果子根本沒有採,果實蠅叮過的當時就丟掉啦,被我們撿出來的,大多數是形狀不規則、或者果型過大的果子,我吃過了,其實很好吃,只是不符合「標準要求」。但是,這樣的果子也太多了些,果子太多而親戚太少怎麼辦?——瑤鈴搖頭苦笑,最後還是做堆肥。

瑤鈴堅持自然農法無毒無害對土地友善到底,種出來的柚子,投入高,產出少,物美價也美,靠親朋好友價值認同。與瑤鈴一起挑柚子的時候,能夠感受到她對客人的誠惶誠恐,但畢竟銷售有限。去年柚子豐收,到底農作的柚子,有一大半沒有採。今年產量略低,但我們也只是採了果園裡一半的果樹,我幹勁高漲,問瑤鈴要不要一鼓作氣都採完,瑤鈴搖頭:不要採,賣不出去,採它幹嘛?

到底農作的柚子,讓人有些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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