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周姚萍

在冬日念秋色

曾經,艷羨著四季分明的所在,然而,此地不甚分明的秋,反倒深深藏著婉曲之美,也總帶來意外遭逢的驚喜,令人在冬日裡忍不住懷想……

[dropcap]入[/dropcap]冬了,但不時露臉的陽光、藍天,戀棧著不走的舒爽空氣,總教人懷想起秋。

秋啊!此地的秋,總是這麼怯怯的。

攝影/周姚伶

走上青山瀑布小巧蜿蜒的石板步道,左側山壁植物織就綠毯,還繡上粉的、白的、黃的各式小花,右側次生林綠浪綿延,偶因風起而輕輕波動。

一路走,一路綠,宛若春,好似夏。

話語出讓給聆聽。寂靜中,腳踩石板跫音沙沙,漸漸的,隱約聽見水聲轟轟,是自瀑布源頭奔來的水孩兒,精神奕奕笑鬧著吧。

攝影/周姚萍

循著聲音前去,漸大笑鬧聲中,夾入嘩啦嘩啦響,兜轉著頭張望,在那兒呢!崖壁垂下一幕小水簾,簾下蕨類、地衣正歡快沖澡。

總要利著眼、尖著心思,才得以遇見的…

來到一座橋上,終於見到幾片黃葉,將橋下苔石當作眠床,靜靜的、靜靜的睡著。抬頭看,啊!頂上樹木已然變黃,卻依舊含蓄,僅有那麼三、四分秋意。

再踩著大大小小苔石往前行,上上下下,曲曲折折,終於來到青山瀑布。這水的生命源頭很是奔騰,以清涼與負離子給我們滿滿擁抱。

與水源母親深深、長長互擁後,我們才依依不捨折返;雖是原路,途中仍有無窮微景物可賞:山壁植被的各式樣態與細緻紋理、光影在植被上的層次變化、偶一飛來駐足的蜻蜓風姿……

更驚喜發現,小小野菇在潮濕倒木上怯怯冒出頭來。

往石板路旁的小水渠探望,還看到金黃的、橙紅的、深褐的葉,害羞的藏身其中。

這總要利著眼、尖著心思,才得以遇見的、怯怯的秋。

然而,秋,真是如此怯怯的嗎?也不!它有著另一面。

那街道巷弄裡的臺灣欒樹,豈不活活潑潑、大大方方的嗎?初初,盛放了滿樹金黃花朵,等花謝結成蒴果,則轉為磚紅,再等果實成熟,又化為褐色。

十月、十一月間,搭捷運自民權西路站出地面,便迎來成排臺灣欒樹,有的處於花謝結果期,有的正值果實漸熟期,也仍有較晚開花的金黃。於是,燦燦金黃、嫩嫩磚紅、飽滿褐紅,間或綴著深淺茶褐,好似顏料般,以藍天為畫布恣意點點染染。在陽光變幻、空氣流動中,活脫脫成了瑰麗印象派畫作。

活潑大方外,秋,還有著更奔放的面貌。

陽明山金包里大路、二子坪、大屯坪,九份、金瓜石山巔,宜蘭草嶺古道,總一大片一大片的,是芒草呀。

這麼多變,既怯怯的,又活潑而奔放

極目遠眺,濃綠莖幹上金麥色流淌,走近細細再瞧,卻瞧出當中有的金黃帶紫紅,有的純純麥色,有的已轉銀白,飛著一頭毛絮。

攝影/周姚萍

芒草與生於水澤邊的蘆葦不同。它長在旱地,花穗初結時為紫紅色,直挺挺沖天如煙花,接著漸漸轉為金麥色,並垂墜出優雅弧度,最後才成了銀白飛雪。

過去,人們取之自然,採集芒桿綁製成芒帚。現時,風中芒草搖曳,齊力一掃,俗世塵埃似乎盡皆抹去,僅留下天寬地闊的澄澈明淨。

秋,這麼多變,既怯怯的,又活潑而奔放。

攝影/周姚萍

是啊!秋,早已奔放在秋收裡!那市集攤子上的,甜柿、梨子、蘋果、百香果、酪梨呀,栗子、菱角、秋葵、圓茄、櫛瓜啊,豈不早已熱熱鬧鬧,鋪排著秋的繽紛多彩、百千樣貌。

曾經,艷羨著四季分明的所在,然而,此地不甚分明的秋,反倒深深藏著婉曲之美,也總帶來意外遭逢的驚喜,令人在冬日裡忍不住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