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影/楊富民

醫金錢豬也醫人的老獸醫

當時的獸醫,大多醫豬,偶爾醫牛,而有珍稀者,醫人。如果你現在問老獸醫,你怎麼可以醫人?老獸醫或許還反問你,人也是動物,為何不能醫?

攝影/劉振祥

事擾嚷了好一段時間,受到矚目的台灣豬價值再度高漲。台灣養豬歷史長遠,往昔「十戶九散赤」的年代,台灣豬更是農村家戶寄予翻身招來財源滾滾的繫盼。

1950至60年代,甚多從農校畢業的青年獸醫開始在鄉間執業。當時,照顧豬是獸醫們的主要工作。豬隻何其珍貴,許多農家起早第一件事就是煮豬食餵豬吃飯。家家戶戶皆有個豬椆,豬糞雖臭,但看在錢的份上,當母豬要生產時,還是要撩下去,夜裡也睡在豬椆裡,看顧一頭頭的金錢豬。一年賣一兩頭豬,可得一兩萬元,家中才有錢讓小孩上學去。

夭折小豬變加菜烤乳豬 大人小孩兩樣情

有人說,養十隻豬母,剛好栽培一個小孩長大。也有人說,有三隻豬母就等同於一甲土地種作的收入。如果幸運,家中母豬生了一窩小豬,就可以賺得一萬元。大小金錢豬,都是要養著去換錢,即便就養在家中,也是能看不能吃。對小孩來說,最幸運的,就是剛好有正在喝奶的小豬,被母豬給壓死了,趁著小豬剛死,大人也只好把小豬撿起來,熱水川燙刮毛,去豬隻腹內,剁一剁,用薑母、麻油爆香一炒。

殺夭折小豬不用付稅金,也不必多花錢去買豬肉,大人當然心疼賺得的錢又少了一些,但小孩歡欣鼓舞於機會難得的好運。在唯有曬乾的番薯簽能吃的貧困年代中,飯桌上竟然能有一整隻烤乳豬,那是多麼奢侈的事情,值得人一記再記,當年的小孩都已經成了老頭子了,仍然難以忘懷。

當時的獸醫,大多醫豬,偶爾醫牛,而有珍稀者,醫人。如果你現在問老獸醫,你怎麼可以醫人?老獸醫或許還反問你,人也是動物,為何不能醫?不過是體重不同,藥劑劑量必須有所差異,甚且,人以外的動物不能說人話,獸醫尚且可以從動物的身體症狀中判斷病徵,人既然可說人話,診斷起來不是更加容易嗎?

金錢豬越養越肥 獸醫退位養豬顧問上陣

老獸醫的學長,出門看診帶兩卡手提箱,一箱醫動物,一箱醫人。或許就現在的眼光看起來,相當不可思議,甚至不負責任,但在六七十年前,醫療缺乏的台灣社會裡,獸醫也能身兼人醫。並非獸醫師愛錢,而是當鄉下人說,「我就已經這樣痛苦了,還得要走這麼遠的路到大都市的醫院,沒有車也不方便,你就給我們服務一下…」的時候,一個獸醫如果不醫,就成了見死不救了。

在全民養豬的時代,獸醫工作辛勞,飼料廠前來接洽,希望獸醫幫忙鼓舞新飼料的通行,到鄉下看豬病的時候,養豬戶也會詢問最近是否有新品種,還得配合政府施打疫苗。那是個大家還會回家吃午飯的時代,每當需要施打疫苗的時期,各鄉公所就趁著中午在鄉里間放送,請養豬戶記得來登記注射疫苗,政府有補助,注射一隻豬,索費三塊錢。

繪圖 / 心怡

1970年代,台灣的金錢豬越養越肥,從一開始只能吃餿水、番薯、番薯葉,到後來有專門飼料,金錢豬變肥的時間縮短,體重增加,逐漸逐漸地,台灣進入經濟好轉的時代,所得賺多了,1980年代,大家也就漸漸地不在家中養豬,家戶不須依靠豬隻來增加收入,養豬成了專業豬場的事情,獸醫也就從鄉村街巷之中退場,轉而成為了專業豬場的豬隻顧問。

口蹄疫風暴 豬隻售價倒退不止50年

但台灣熱熱鬧鬧的養豬事業,在1997年遭遇嚴重的挫折,當時口蹄疫蔓延。老獸醫怪罪當時的新聞媒體,專門在吃飯時間,播出口蹄疫豬隻生病,腳蹄血淋淋的畫面,害得全台豬隻滯銷。肉品市場面臨崩潰,一隻百多公斤,健康沒有口蹄疫的豬,在肉品市場也只能賣得1200元,豬隻售價倒退不止50年。

諷刺的是,當時政府全面撲殺口蹄疫豬隻,豬隻受撲殺的豬場,一隻豬補助2400元,把豬給政府殺了,還比送去肉品市場值錢。

口蹄疫的撲殺委實可怕,從一開始注射藥品讓豬隻死亡,繼而變成在養豬場裡放水,然後讓阿兵哥用電去把豬隻電死。因為口蹄疫而死亡的豬隻,在馬路邊堆積如山,根本來不及送至焚化廠焚燒。那些受命而撲殺豬隻的阿兵哥,恐怕心理難免有創傷症候群。

當台灣終於可以從口蹄疫疫區裡除名的今天,老獸醫業已退休,在家裡過著種種蔬果的日子,現今獸醫系畢業的學生,除了醫豬醫牛之外,更好的是去醫貓醫狗醫寵物;老獸醫說,當年結紮一隻豬幾十元,今天結紮一隻貓,據說需好幾千元。獸醫執業的重點轉換,而大家談到豬,是否也都只想到臭哄哄的豬糞,而遺忘了當年那段金光閃閃的金錢豬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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