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花窗爆紅之後的梧北村,社區新課題:要走觀光經濟還是在地生活?

(續前文)椬梧位於雲林縣西南角口湖鄉,地名起源於盛產椬梧這種中藥材,梧北村位於聚落北側。作為雲林縣府整合口湖鄉地方創生計畫的一環,縣府推出「椬梧城鎮之心」人文景觀改造計畫,沒想到村莊卻因為計畫之一的「鐵花窗」設計爆紅。

網路爆紅後,社區開始急切的希望能夠承接這股熱潮,然而似乎也擾亂了這個平靜小村的生活。遊客人潮產生服務需求,但是村莊卻還沒準備好要迎接這麼多遊客。村民希望藉此帶動村落的經濟收益,但是協助的規劃團隊卻認為,爆紅只是一個意外的插曲,更重要的是村民重拾地方的認同感,和對社區共同生活美好期待。

村民當中有鄉土詩人陳山派,把自己的家做為寫詩、發表日常意見的稿紙。也成為鐵花窗故事的主角。(照片提供/梧北社區)

梧北村華麗轉身,居民自信心爆棚

「以前看到椬梧的新聞只有淹水、颱風受創、悲慘的救援畫面。」梧北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王春生描述椬梧過往的黯淡,「外人可能是走錯路、迷路才會意外走進來,而且許多人根本沒聽過椬梧。現在變成一個熱門景點,網紅把我們村莊拍得美美的,村民的自信明顯提升。」

王春生觀察到村子氣氛明顯不同,變得願意接受新事物。「現在三不五時會有遊客闖入村子,尋找鐵花窗,有的居民會緊盯著路過的觀光客,如果發現有人找不到小雨燕或鐵花窗,就會奪門而出,熱心為觀光客指引方向。」

為了村莊的面子,村民開始自發性整理清潔環境,甚至有人主動將自家周遭塗上鮮艷的彩繪,雖然對比村落環境有些不協調,仍然傳達村民對自我肯定的意願。「許多旅外鄉親看到村莊爆紅之後,特地打電話回來誇獎,回鄉探親次數增加,讓很多留守村民感到非常自豪。」王春生說。

最令人動容的是,一些失聯多年的鄉親返鄉。「有一次整團人來參觀喔,聊到最後才發現,其中一個居然是本村人的姐姐,因為多年以前的家族心結沒回來。現在卻帶整團人回來看故鄉,真的是意想不到。」王春生感動道。

全程協調改造計畫的社區理事長王春生。(攝影/林吉洋)

村長:觀光客來來去去,雙手空空的離開很可惜

不過村長李尚穎也提到缺憾,「看到人潮來來去去,村莊沒有地方坐下來,飲料店或者咖啡廳都沒有,遊客走的時候都雙手空空,這樣也很可惜。」面對爆紅之後的人潮,他想的是如何顧及村莊的經濟發展。

這一波爆紅之後,社區如何利用人潮發展觀光經濟的討論也跟著來,社區理事長王春生決定開設一家「雨燕小舖」,準備提供在地農產品給觀光客參觀選購,現在正在密集籌備中。不過王春生也強調,「包括規劃團隊都有建議要慎重考慮,但是社區發展經濟這條路,即使明知會虧錢也要做,不然對不起村民。」反映出社區矛盾的心情。

「我們的特產甘藷、大蒜欠缺加工,沒辦法變成伴手禮,也沒有人可以導覽,完全要靠居民的熱心服務。」李尚穎希望能帶動當地農產品銷售,不過他也知道,「整個村莊的發展、人口回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村長的憂心,也是社區爆紅之後的困境,如果要提供觀光客服務跟販售,現時的社區根本沒有足夠能量承接;而另外一個問題是,這一波人潮完全靠網路帶動,等到熱潮退燒,社區該如何走下去?

少年村長李尚穎認為,改造計畫帶來村民自信心的提升,不過觀光客人手空空的離開也是相當可惜。(攝影/林吉洋)

設計團隊:空間改造是為了居民,而非觀光客

接受縣府委託改造梧北村的,是來自台南土溝的團隊「水牛設計部落」,負責人呂耀中(小黑)擁有接近二十年的的社造參與經驗。

「完全沒有預期鐵花窗會這麼受歡迎,或許網民跟媒體很喜歡,但鐵花窗只是整個案子不到十分之一的成果。」呂耀中說明,「主要目標還是回歸社區生活需求,高齡化的社區的生活空間的改善,其次才是景觀美化,加入地方故事增加認同感,也才有鐵花窗的設計。」對團隊而言,空間改造服務對象是在地居民,而非觀光客。

呂耀中坦言,整個案子主要是考量社區高齡居民的需求,大到「改善無障礙空間」、小至「鋪上水溝蓋」、改善廟埕階梯增設緩坡等等,這些其實都沒有被外界看到。

規劃團隊邀請村民一同體驗改善後的無障礙空間。(照片提供/梧北社區)

爆紅之後,社區要走向觀光經濟還是在地生活?

呂耀中認為,社區營造是公共性的改善村落的生活機能與認同感。現在因為爆紅人潮而產生的「產業」意外需求,但產業化過程需要「專業能力」以及「商業模式」,未必是現在社區的優先目標。

梧北社區知名度提升,觀光客進入村落日常生活,實際上也帶來干擾。例如,柑仔店阿嬤頻繁遭到遊客要求合照,阿嬤從一開始的熱情招呼,到後來不勝其擾。

最近連好客的阿嬤也開始排斥觀光客的合照要求,甚至發生誤食遊客贈品而不慎送醫的事件,讓規劃團隊一度非常緊張。「村莊的人其實沒有義務為外來觀光客提供服務,對村莊而言,原先的生活步調,確實也受到很大的擾動。」呂耀中認為。

柑仔店阿嬤林選因為鐵花窗爆紅而成為訪客求合照的知名網紅。(照片提供/梧北社區)

最重要的是讓社區因鐵花窗而肯定自己

呂耀中的工作夥伴、負責第一線協調社區事務的駐點專案經理林睿騏觀察,「爆紅是網路時代的現象,導致遊客大量湧入,社區期待遊客創造消費跟銷售農產,但是社區必須要有基本的經營跟維護能力,這並非一時可成,否則人潮退去之後,反而對社區未必有利。」

對規劃團隊而言,景觀改善希望能啟動的是社區的認同感與互助意識。「鐵花窗只是計畫其中一部分,我們把在地生活故事透過設計做成鐵花窗,為村民說故事,才會讓人很有感。」林睿騏認為,讓村民成為社區生活的主角,傳遞共同生活的價值,才是鐵花窗的精神。

「過去的彩繪村或馬賽克拼貼,都是可以複製的形式,即使鐵花窗也是一樣很容易被複製,但是真正無法複製的,是在地的生活。」不過,在空間改造工程完工後,團隊跟社區的協力關係也將隨之結束。

負責梧北社區改造計畫第一線溝通協調的規劃團隊成員林睿麒。(攝影/林吉洋)

偏鄉村落受到關注,更迫切需要持續的陪伴與培力

規劃團隊透過空間改造、景觀設計中增添美學元素與在地故事,最重要是讓梧北村民看到故鄉的生活魅力,作為啟動社區活力的開始。外界的關注只是意外的附加。

「景觀跟硬體改善之後,後續的陪伴機制應該進來社區。」規劃團隊有意向地方創生中心建言,認為應該持續提供社區伴飛的機制,持續讓社區的力量茁壯,否則爆紅的人潮終究會退散,「提出共好共善的願景,社區動能才會慢慢跟著跑出來,這樣一開始的硬體改造才有意義。」

鐵花窗紀錄村莊的人物地產景,以種植花生大蒜地瓜為主,採蚵剝蚵為副業,刻畫梧北村的生活故事。(攝影/林吉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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