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滿樹白花羊蹄甲盛開(攝影/游旨价)
三月初,滿樹白花羊蹄甲盛開(攝影/游旨价)

西雙版納食花記

「食花」正是雲南不分地域,少數民族間共有的一種代表性飲食文化。在我工作的植物園裡,春夏兩季,總能在下班後看見三兩婦人成群在地上拾花。而傳統市場內,總有小販在兜售當季採自野外的野花,為綠油油的菜攤增添繽紛色彩。

對於吃,打小我就沒什麼講究,雖然平日也愛在網上瀏覽親友所撰寫的美食分享,但對於他們經常在文中傳達出藉由飲食來認識一地風土民俗的觀點,始終難以理解。我想,興許是因為自己甚少下廚,對食材原料缺乏認識,進而也失去了對食材如何與人類結緣的興趣吧。

有樹就有菜,會動的全是肉

所幸,上天並沒有關上讓我通往食物之美的大門。兩年前,當我因故來到雲南,並在南方的西雙版納地區展開長居後,我與食物之間的關係意外有了昇華的契機。藉由當地傣族與哈尼族人的傳統習俗,我驚奇地見證了少數民族飲食文化與熱帶雨林生物多樣性之間的耦合。對於他們來說,飲食不僅只是為了維生,更是與大自然互動的底蘊。

滿樹盛開的白花羊蹄甲
開得滿樹梢的白花羊蹄甲(攝影/游旨价)

雲南如同台灣,大多數地區山高谷深,不適農耕,也因此,當地居民的食物來源大都仰賴於打獵或採集。還記得剛到雲南便曾聽得一句俗話:「有樹就有菜,會動的全是肉。」這句話精確地道出雲南少數民族和大自然之間所建立的多元飲食關係,而「食花」正是雲南不分地域,少數民族間共有的一種代表性飲食文化。在我工作的植物園裡,春夏兩季,總能在下班後看見三兩婦人成群在地上拾花。而傳統市場內,總有小販在兜售當季採自野外的野花,為綠油油的菜攤增添繽紛色彩。

雖然西雙版納地區少數民族食用的野花不見得能在台灣找到,但由美麗花朵構成的飲食文化如此賞心悅目又美味,遂起心動念想對西雙版那地區常見的食用野花作些介紹。

花筒鮮豔的火燒花

傣族潑水粑粑的原料食材-雲南石梓
花筒如喇叭的火燒花(攝影/游旨价)

火燒花花色橙紅,花筒狀如喇叭,花經常開在老莖或樹幹上,且一開就是一大片,遠看十分壯觀美麗。初次見到火燒花精緻的鮮豔花筒,腦海裡直覺聯想到的是在鄰居花園裡,也總是花開一大片的炮仗花,原來它們都是紫葳科的植物,無怪乎有著相似的花朵。小時候每每出門,我總愛摘幾朵鄰居家的炮仗花,啜飲花筒底部的蜜液,但在西雙版納,似乎不曾見過有人以這種方式來享用火燒花,在哈尼族與傣族的傳統飲食裡,它是最常見的季節花料理,常被拿來清炒、炒肉或是做湯,味道吃起來雖無特殊之處,但看起來卻肯定是餐桌上的視覺享受。

常被撿拾的白花羊蹄甲

三月初,樹下拾花的傣族婦女-白花羊蹄甲
白花羊蹄甲(攝影/游旨价)

西雙版納的少數民族習慣稱其為大白花或白花,他們通常會撿拾落花,或是將整朵花摘下後沸水焯熟,再仔細用冷水浸洗乾淨,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破壞花朵裡會刺激人體腸胃的生物鹼,此外,基於類似的原因,人們一般也會將花蕊剔除。

在傣族的菜肴裡,大白花最常被拿來炒豆豉或是煮湯喝,傳統市場裡也經看到已經被沸水燙過,浸在冷水中準備販售的大白花。由於洋紫荊、羊蹄甲等羊蹄甲屬皆是台灣常見的行道樹,自己卻從未聽聞有人在食用羊蹄甲的花朵,因此在西雙版納這裡見到之後自是大感驚奇。

頗受歡迎的芭蕉花

芭蕉花料理過程 剁碎並加入辛香料
芭蕉花料理過程,剁碎並加入辛香料(攝影/游旨价)

芭蕉花是西雙版納地區少數民族最喜愛使用的食材之一,雖然並不清楚實際用來食用的種類為何,但估計應該不是僅使用特定的物種來入菜。少數民族通常食用的是還未授粉過,較為年輕的芭蕉花序。

他們通常會把整個穗狀花序砍下,去除苞片,然後用菜刀將一層層綿密的芭蕉花剁碎,剁的同時撒下鹽與各種辛香料,之後可以直接炒,或是拿去竹筒裡滾煮,變成竹筒芭蕉花湯。

整體來說,雖然賣相不佳 (不夠悅目),芭蕉花卻是我心裡吃起來最美味且有特色的當地食用花了。它的口感軟嫩有嚼勁,還有微微的鮮甜,不需要辛辣的佐料就足以自從一道佳肴。

精緻美麗的雲南石梓

傣族潑水粑粑的原料食材-雲南石梓(攝影/游旨价)

石梓屬的花有著十分精緻美麗的外型,具有一定的觀賞價值。每年二月底,西雙版那地區乾季結束之前,植物園裡高大的雲南石梓便開始綻放大量的花朵,花期可達一周,每天都會在樹下掉下為數可觀的花朵。

這些花朵是大自然送給傣族人的最美味的天然餽贈。石梓花在西雙版納地區的傣族傳統文化裡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傣族婦女會用石梓花來做一種名為豪囉索的甜點。基本上,我們可以將豪羅唆視為一種傣族年糕,它是潑水節時的不可或缺的慶典食物,因此又有個暱稱叫做潑水粑粑。

豪羅嗦的做法通常是在糯米粉裡加入曬乾且磨碎了的石梓花,有趣的是據稱石梓花具有天然的防腐效果,因此可以讓豪羅唆在食物容易腐敗的熱帶地區進行較長時間的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