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的愛玉

文 / 劉克襄 / 2019-09-01

生態系自然人。日行性,習於晨間慢跑。棲息於台北或台中,喜出沒於山徑、鄉鎮、菜市場。勇於嚐百草,知覺敏銳。擅長在城市感受自然端倪,在日常發掘溫情興致。寫作不輟,熱衷繪圖。現職中央通訊社董事長,窗口鳥友為麻雀、斑鳩和八哥。

早知道,我應該冒險試看看,經由航運帶一包愛玉仔送他們,讓他們體驗比珍珠奶茶更有台灣味的早期飲品。說不定,日後高知可以推廣牧野曾鑑定的愛玉,研發台日合作的愛玉飲品。

鹿谷小半天訪問,一下車,眼前農家的長牆,某一爬藤植物密覆著,露出青綠的碩大果實,乍看似芒果。隨行的人注意到我呆愣地瞧著,懷疑是否為薜荔。我猛搖頭,不相信眼前的牆頭植物,竟然是愛玉,而且還長了許多。

某一爬藤植物密覆著,露出青綠的碩大果實,乍看似芒果。攝影/劉克襄

某一爬藤植物密覆著,露出青綠的碩大果實,乍看似芒果。攝影/劉克襄

一般愛玉都是攀附在其它樹上,依著牆頭生長,還是首次看到。這麼親近住家,我不禁想起一位日本植物學者,牧野富太郎。

這位高知佐川町人,是日本第一位使用林奈分類系統分類的植物學家,因此被稱為「日本植物學之父」。後人傳頌歌詠,著書立論不知凡幾。早在一甲子前,縣府也以他之名,成立了研究設備完善,教育功能多樣的牧野植物園。

日人無人知曉愛玉果實可做冰涼飲品

1896年日本初治理台灣,局勢尚未穩定時,牧野曾跟兩位植物採集者來台旅行。根據過往的資料,在採集時,他身邊都會帶一手槍,以備不時之需。在北台灣,他旅居了一個月餘,主要於芝山岩、新竹、淡水和基隆等郊野採集,獲得了近千種的植物,三千多枚標本。這個成績並不突出,相較於我們熟知的日籍學者,諸如早田文藏、金平亮三和佐佐木舜一等,一待就是十年半載,牧野富太郎跟台灣的緣份委實不深。

但1904年時,他的植物同好從嘉義梅山採集到一種攀藤植物,寄到日本,經由他鑑定,發表為一新種,並給予學名Ficus awkeotsang Makino。

那是嘉義一帶山區盛產的愛玉,Jelly Fig。愛玉屬於桑科無花果屬或榕屬 (Ficus genus),為常綠多年生藤本植物。同一屬,還有常見的薜荔,英文名字該是Climbing Fig,學名 Ficus pumila。

我跟高知友人提到,這種台灣特有植物的果實可做冰涼飲品。學名是由牧野富太郎命名的,結果沒人知曉。後來拜訪牧野植物園,連水上元園長也是第一回聽到。早知道,我應該冒險試看看,經由航運帶一包愛玉仔送他們,讓他們體驗比珍珠奶茶更有台灣味的早期飲品。說不定,日後高知可以推廣牧野曾鑑定的愛玉,研發台日合作的愛玉飲品。

十棵裡有九棵母的,方有機會收獲豐富

我趨近細瞧,當地農民轉而再告知,這棵是母樹,還未結苞。需要愛玉小蜂的拜訪,幫忙授粉。我摸粉粉的外皮,確定還未成熟,卻難以判斷公母。細小,肉眼難以看到的愛玉小蜂,一樣無此能力。

按理,牠只在雄果裡面的雄癭花內生長,羽化後,經過雄果的花藥區,沾了一身花粉,必須飛到下一個發育中的雄果,進入裡面,在雄癭花內產卵,從而完成一個世代。如果飛到一個發育中的雌果,身上的花粉正好幫助雌果內的雌蕊授粉。

現今,果農甚少冒險爬樹,採摘原始森林的愛玉,而是透過此一習性的認知,進行矮果植株的栽培。愛玉果園裡,往往十棵裡有九棵母的,方能有機會收獲數量豐富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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