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峇里島國家公園的潮間帶 ,攝影/馮孟婕。
西峇里島國家公園的潮間帶 ,攝影/馮孟婕。

火山下的潮間帶──記西峇里島國家公園的海岸

海膽的骨骼上呈現著美麗的放射狀花紋,不知是因為種類不同或是被不同藻類附著的緣故,紋路有淡紫、淡粉、橘黃、抹茶綠甚至天藍色的,堆積在一起大大小小的海膽,看上去很像精緻的日式團子或典雅的西式糕點。

然是世界著名的觀光勝地,但峇里島(Pulau Bali)可不是處處都擁擠著來衝浪、浮潛或消費全印尼數一數二昂貴渡假區的觀光客。越往島的西北方走,你越能看見這座島在觀光政策主導下的另一個面貌。

西峇里島國家公園的潮間帶 ,攝影/馮孟婕。
西峇里島國家公園的潮間帶 ,攝影/馮孟婕。

在騎機車穿越這座小島之前,我曾以為自己所能見到最精彩的海洋世界,除了Discovery頻道以外,就是那些主打新鮮現流的生猛海產店水族箱了,我不是個適水的人,海水下的世界對我而言就像由另一種語言書寫的百科全書,美麗、神秘,卻又不可觸及。

在那個下午把此生所有的海膽都看完了

所以如果你也知道西峇里島國家公園(Taman Nasional Bali Barat)、也騎機車經過那條如同乾枯河床那般崎嶇不平的道路,並且在機車幾乎被震到要解體的五公里處停留,然後向潮水線與紅樹林外的灘地漫步而去,那我想你會同意我說的這句話:

如果世界上有一道規則是每個人一生所能看到的海膽數量都是固定的話,那我必定是在那個下午把此生所有的海膽都看完了。

小禿鸛(Leptoptilos javanicus),攝影/徐振輔。
小禿鸛(Leptoptilos javanicus),攝影/徐振輔。

最開始會注意到的是圓圓的海膽骨骸,它們的數量大概就像你在其他沒有受到保護的沙灘上看到的人造垃圾那麼多,與相對零星的漂流木在岸上積成一道道潮線的軌跡。海膽的骨骼上呈現著美麗的放射狀花紋,不知是因為種類不同或是被不同藻類附著的緣故,紋路有淡紫、淡粉、橘黃、抹茶綠甚至天藍色的,堆積在一起大大小小的海膽,看上去很像精緻的日式團子或典雅的西式糕點。

潮線就如一長條串起無數色彩繽紛毛球的棉線,那些硬質的、帶刺的,遠遠望去竟如此柔軟,向北綿延至海與火山山腳相接的消失點;向南,如果你脫下布鞋循著紅樹林的外圍走,便會逆著海膽的生命,從骨骸走向肉身,剛才見了多少遺骸,等等就要看到多少活生生的海膽。七彩的潮線只是牠們生命的一道終點線。

海波變得金黃,人走在海膽群裡顯得渺小

避開尖銳的岩石、珊瑚遺骸與紅樹們向外擴張的氣生根,往潮間帶的核心前進,踩出的每一個步伐都觸動著潮間帶居民──各類海星、海膽、海葵、饅頭蟹、陽隧足……,而遠處有小禿鸛(Leptoptilos javanicus)與大石鴴(Esacus magnirostris)們正在覓食,我對鳥的了解相對的多,能讓畫面順利地轉成記憶存檔,但我該如何記住這片水面下的潮間帶?

大石鴴(Esacus magnirostris),攝影/徐振輔。
大石鴴(Esacus magnirostris),攝影/徐振輔。

我嘗試拍了照片但總拍不好,水的光波擾亂了海星的形狀與顏色;將海膽拿出水面牠們的棘刺又都塌了下來;饅頭蟹的長相太怪異,讓人不知道該取什麼角度才適合。我感嘆自己的薄弱,感嘆此刻鮮明生動的海膽群終將會被記憶的潮水沖積成僅剩美麗花紋的空空骨骸。

直到落日時分,我望向爪哇島的方向,伊真火山(Gunung Ijen)在夕陽的前方顯得益加巨大,海波變得金黃,人走在海膽群裡顯得渺小。直到早亮的星出現,我才回到擱置布鞋的沙灘,並為了遠方一隻鷺的影子又多走了一段沙岸,但最終光已經消散,看不清了。潮間帶是個新世界,而我確定自己已然遺忘了什麼。

我將腳上的沙撥回沙灘上,在這裡,海膽的骨骸將會持續被大海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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