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的宜蘭還沈浸在休耕的靜謐裡,但昨天上午深溝村有個地方人聲特別鼎沸,「恭喜開幕,這盆萵苣送你當擺飾」、「這是我今天早上才去田裡摘的菜,還有露水呢!」宜蘭第一間二手書店兼在地農產直賣所「小間書菜」昨天開幕,農民忙著將新鮮蔬菜端放在用檜木改製的桌子和菜架,店裡十來種不灑農藥、化肥的作物,全來自宜蘭當地小農,用米、蔬菜交換來的二手書、CD則靜靜躺在手做木架上。

這間由60年碾米廠改建的「書菜店」,就算不帶錢包,也可以用二手書換回溫暖又健康的蔬菜,以及農村滿滿的人情味。

農村種田,最難找的是書店

2012年,台大城鄉所博士生楊文全和友人誤打誤撞成立「倆佰甲」,駐點員山鄉深溝村,幫新進場農夫找地、找房、找穀倉,好不容易搞定了,但他們和當地愛讀書的小農卻發現,深溝最難找的竟然是書店。

「我常常要跑到宜蘭市區,而且還可能找不到想要的書,」小間書菜「執行長」彭顯惠說,可能是從小被爸媽丟在圖書館,或是年輕時在書店打工,對書有難以言喻的感情,在農村開一間書店成為去年務農以來的心願,「農村也可以有文學啊!」小間書菜所在地原本是倆佰甲的穀倉,但越來越多人加入後,空間不敷使用,才讓彭顯惠的構想在去年十月意外提前上路。

楊文全(左)、江映德(中)、彭顯惠(右)和倆佰甲的成員共同催生了小間書菜
楊文全(左)江映德(中)彭顯惠(右)和倆佰甲的成員共同催生了小間書菜(攝影/林慧貞)

以書換菜,找回農村人情味

農民驕傲地說,自己種的花椰菜很漂亮,當擺飾就像真的花
農民驕傲地說,自己種的花椰菜很漂亮(攝影/林慧貞)

位在深溝國小五分鐘路程的小間書菜,外表看似農村常見的低矮平房,但局部挑高的屋頂、直上屋瓦的木製碾米機,透露出這裡曾是有60年輝煌歷史的碾米廠。

小間書菜保留了部分碾米設備,再用拆卸下的木頭、碾米廠的樑柱,DIY釘桌椅,日治時期用料講究,因此小間書菜的桌子,全是檜木製成。

可能是裝潢得太漂亮,供菜的農民也不由得謹慎了起來。去年加入倆佰甲的農民林明賢,一早便小心翼翼端放著剛從土裡採收的白色花椰菜,「哇,這樣真美!就跟你說我這個花椰菜是正港的『花』~」

擺在結著紅色蝴蝶結的白蘿蔔旁,他的花椰菜看起來竟不像要賣的產品,倒像是恰如其分的裝飾,讓他不由得露出驕傲的神情。

每週一三五,彭顯惠夫妻會向附近小農收菜,在舊抽屜化身的菜架裡,鋪滿農民24小時內現摘的白蘿蔔、地瓜、青蔥、芹菜、萵苣⋯⋯等,桌上則擺著他們自種的「小間米」、朋友手工製作的純砂糖醃漬金棗、一針一線縫起的米袋。

白色牆邊靠著六七排書架,彭顯惠說,上頭的書和CD全是朋友捐增或是用米、菜交換來的,以文學、小說為主,如果不想現金交易,也可以用二手書換新鮮的在地蔬菜,「從前的農村本來就以物易物,我們只是想找回那種人情味。」

改造碾米廠,米穀借據、旋鈕電視重見天日

小間書菜古色古香,刻意保留舊碾米廠印象
小間書菜古色古香,刻意保留舊碾米廠印象(攝影/林慧貞)

這種農村間互助的人情味,具體展現在小間書菜的每個角落。倆佰甲的成員臥虎藏龍,有建築師、平面設計師、環境教育工作者,從設計、刷油漆、釘木板、築屋頂,牽電線完全不假手他人,店內的桌椅木材,不是碾米廠留下來,就是其他地方撿來。

舊窗戶用木片當補丁很醜,沒關係,正好顯現出歷史的味道;木頭上釘子拔不下來,沒關係,可以當成書架的裝飾,「這可是日治時期的釘子呢!」首席木工師江映德開玩笑說,整理完小間書菜後,以後除了當農夫還可以兼營翻修老屋。

除了珍貴的檜木,小間書菜裡擺的旋鈕電視、支票打印機、米穀借據、高級S紅磚,全都是從荒廢了十年的碾米廠挖出來的寶物。一開始,倆佰甲成員看到堆積如山的雜物非常頭疼,一一清點後才發現裡面有不少寶物,後來甚至邊整理邊蹲在地上研究,米穀借據更見證了財力雄厚的碾米廠,彷如銀行地位般的光輝歲月。

為了讓這間「歷史教室」更完整,楊文全也自掏腰包買了一台風鼓機,成為昨天最受大人小孩歡迎的玩具,他馬上和夥伴討論,之後開體驗活動的可行性。楊文全形容,小間書菜就像維基百科,有朋友認為門面少了裝飾,就從家裡搬水缸來;風鼓機下面少了平台,就捐出自己家珍藏的紅磚,大家懷著不同的夢想,在這裡實現,「每個人這邊加一點,那邊加一點,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風鼓機是許多老一輩的童年回憶,未來可能會設計成體驗活動,傳唱稻作歷史以前碾米廠扮演銀行角色,農民以穀借錢

古董電視小間書菜老碾米廠的古董專區
小間書菜老碾米廠的古董專區,以前碾米廠扮演銀行角色,農民以穀借錢(右上)攝影/林慧貞

老屋注入新靈魂,開啓社區對話空間

農民食堂提供大家交流和休息空間,桌子是由碾米廠的檜木梁柱改製而成
農民食堂提供大家交流和休息空間,桌子是由碾米廠的檜木梁柱改製而成(攝影/林慧貞)

小間書菜既是書店、直販所,小農的交流平台,更肩負與當地居民對話的任務。倆佰甲將穀倉分成三個空間,最右邊是小間書菜,中間是農民食堂,最左邊改成兒童圖書館和活動空間,讓深溝國小孩子放學有地方玩,文青可以到小間書菜,大人就能無後顧之憂下田,中午累了還可到食堂吃頓飯、聊聊天,一次滿足全家人願望,未來還可能辦影展、演講,為老屋注入新靈魂。

彭顯惠說,小間書菜希望創造一個空間,讓社區居民看到不一樣的可能,「例如他們知道這裡可以幫忙賣友善環境的農產品,或許之後就更有意願嘗試。」 她坦誠,並不期待當地居民可以馬上認同他們的裡念,這樣的改變一定是緩慢的,「但只要他們踏進小間書菜,就是一個機會。」

好消息是,小間書菜已經有個忠實的支持者,當地極富聲望的三官宮主委陳榮昌開心地說,這間碾米廠從他十幾歲時就在了,「當時人來人往,多熱鬧啊!」看到一度沒落的碾米廠重新活過來,他滿臉笑容直說,這樣很好,以後做完田就可以來這邊泡茶聊天了。

兒童圖書館可以讓小孩子下課有好去處
兒童圖書館可以讓小孩子下課有好去處(攝影/林慧貞)

儘管小間書菜還未完全上軌道,過年後宜蘭也即將進入農忙期,但相較一開始的不確定,擔心金錢、人力、時間不夠,彭顯惠說,現在夫妻倆越走越踏實,「很多事是你心裡過不去,不是腳跨不過去。」

目前小間書菜的開放時間是週五到週日,早上10點至下午5點,週一至週四只開放上午,不過週一至週四還在調整時間,建議事先聯絡;圖書館和農民食堂則是週一到週五早上10點至下午5點,但限於人力,農民食堂暫不供餐給外界。若想用二手書交換蔬菜,建議以文學、小說為主,可先聯絡小間書菜。https://www.facebook.com/bookvegetable

小間書菜開幕,六十年碾米廠重獲新生(圖:楊文全提供)
小間書菜開幕,六十年碾米廠重獲新生(圖:楊文全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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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則回應

  1. 我想…我家小碾米廠如果關了改這樣…老父親會很哀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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