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北市林口區南勢里居民不堪周圍農地工廠長期排放廢氣、燃燒不明物體,向新北市環保局舉報多次,始終得到「均未發現有露天燃燒垃圾致黑煙空污擾人」之回覆,當地共八個社區、六百多戶居民再度陳情,希望市府能正視工廠衍生的空污、噪音和交通等問題,回歸「農地農用」規範。

上月29日,新北市農業局、環保局、經發局、城發局共四局,連同違章拆除小組,共十多人、大陣仗聯合到場會勘,但最後僅告訴居民,檢舉時不能以一整片、數十間工廠為舉報範圍,堅持要居民走近工廠,一一拍攝每間工廠的門牌、地址、外觀,才能讓官方進一步認列是否為違建,這讓居民百般無奈,「違規看得到卻罰不到。」

此外,各局對該區土地使用規範認定有差異,儘管國土規劃地圖載明該區為「農業區」,農委會圖台更以紅色標示為「農地違章工廠」,但新北市農業局卻表示還無法確認,解釋目前已交由地政事務所人員處理中。讓居民直嘆「我們只是小蝦米,卻要對抗大鯨魚。」解決農地上工廠問題顯得窒礙難行。

民眾檢舉工廠時常排放黑煙、造成空氣污染。(圖片提供/南勢里居民)

農業區違章工廠,日夜燃燒不明廢棄物

「農業區上竟蓋滿違建工廠!而且還不分日夜排放廢氣、燃燒異物,我們真的受不了了!」新北市林口區南勢里八個社區、共六百戶居民聯合陳情,指出南勢六街213號至257號後方上百公頃農地和保護區上,興建了數十座鐵皮屋,讓原本一片望去綠地滿佈的農業區,現在動輒都是佔地百坪的鐵皮工廠。

這次發起抗議的民眾多為緊鄰農地區,位在住宅區第一、二排的住戶,林姓居民表示,工廠不時排放廢氣以及燃燒不明物體,「白天燒一下下,到了晚上就大燒特燒!」空氣中瀰漫著難聞的塑膠味和煤味,嚴重時白天要戴口罩才敢出門,到了晚上也要關緊門窗,炎夏裡無法開窗享受自然涼風,也間接增加冷氣電費的支出。

據了解,其實整個南勢里的居民長期都受空污所害,許多住戶皆提及,空氣清淨機已是居家必需品,且整排社區不分日夜都得關緊門窗,炎夏裡無法開窗,甚至必須減少外出頻率,儘管如此,民眾還是紛紛出現皮膚過敏、眼睛發紅、氣喘等症狀。居民激動表示,工廠於晚間燃燒廢棄物的情形更明顯,有時就連緊閉的門窗都阻擋不了臭味,臭氣嗆鼻、已影響睡眠品質,「有問題的是他們,怎麼變成我們生活上的麻煩!」

南勢里居民陳情,原本一片綠地的農業區,現在蓋滿了工廠。(攝影/林珮君)
工廠時常排放黑煙、造成空氣污染。(圖片提供/南勢里居民)

小孩出現異位性皮膚症狀,不時過敏、乾咳

林姓居民進一步解釋,自己有兩個小孩,分別才兩歲和四歲,自從搬來林口後接連出現異位性皮膚症狀,且幼童不時過敏、乾咳,就診後醫生都說是環境因素,還強調若環境不改善則病情不會好轉,「那是連我們大人都受不了的臭味啊,小孩該怎麼辦?」

另一位蕭姓居民帶著才兩個月的嬰兒一同加入陳情現場,她認為業者不該排放廢水、廢氣,且把這些環境成本加諸在無辜的居民身上,「這樣真的欺人太甚,」她不捨讓孩子處在一個空氣品質拉警報的環境,「大人都在乾咳,搬來林口才出現(這些症狀),醫生也警告小孩之後可能會有呼吸道疾病。」

環保局:現場未發現燃燒污染

林口區南勢里居民不堪其擾,林姓居民自104年起打了上百通電話給相關單位,「我們只要一看到黑煙就打1999,」卻始終得不到回應,甚至向新北市環保局提供相關照片、影片檢舉工廠違規排放黑煙,但環保局總是強調,需由稽查人員當場查獲行為人、才得以開罰,居民直嘆「等你們到場時業者都燒完了!」

居民再反映,今年7月12日下午,該農地竄出濃煙持續兩小時,有民眾誤認火警而報警,隨後即有警消人員到場處理,證明該處為無門牌之鐵皮建物燃燒不明物品,但當民眾同步通報環保局時,環保局僅回覆未發現任何燃燒污染情事。

違建工廠倉庫林立,15噸以上大卡車穿梭住宅區不堪其擾

農地上鐵皮工廠、倉庫、民宅林立,周圍住戶也飽受從工廠進出的貨車、卡車、水泥車和砂石車通行所苦。陳姓居民表示,原本標示禁行大貨車的南勢六街,因未設紅綠燈,又緊鄰工廠出入口,許多大貨車不願多繞路、開往紅綠燈較多的大馬路(文化北路),習慣從道路較狹窄的南勢六街直接開上國道,因此許多15噸以上的大卡車穿梭在住宅區,車速又快又急,物流車更是週一到週六全天後都會出入。

蕭姓居民也抱怨夜間卡車壓過路面發出巨大聲響,甚至會按喇叭,「真的很困擾,後來去看了精神科,現在吃了安眠藥才能入睡。」林姓住戶更反映,卡車走小路時會經過一旁的南勢國小,「家長帶小孩看到卡車都要特別禮讓,就怕卡車死角會撞到我們。」

「這邊15噸以上的大車真的很多,實際算過10分鐘就有3輛通過!」當地居民三年來舉報無效、覺得警察取締後也無明顯降低車流量,因此去年向新北市交通局陳情,要求在南勢六街設置紅綠燈,後來雖然如期架設,但至今承辦人員仍以「硬體問題」之由遲遲未開通號誌。

「禁行15噸以上大貨車通行」的新北市林口區南勢其中路段,居民反映還是時常有卡車出入。(圖片提供/南勢里居民)

聯合會勘,要求居民「一間一間舉發」

林口區南勢里居民備受困擾,再度陳情市府,要求環保局、農業局、城鄉發展局、經濟發展局等,針對南勢里周邊整片農地上、近五十間工廠進行聯合會勘。當日由居民帶路、官員協同走進這次檢舉的工廠集中區,不過農業局人員告訴居民,檢舉時不能以一整片、數十間工廠為舉報範圍,堅持要求居民一間一間舉發,還要居民附上檢舉工廠的地址和照片。

官員解釋:「要地址和照片,因為鐵皮屋長得很像,我們請人員來的時候怕他們會找不到。」但居民抱怨,農地上的工廠多屬違建,不一定有掛門牌,要找到地址十分困難,農業局對此僅回覆「會啦,一定會有,」還表示如果真的找不到地址,可以看附近電線桿,「電線竿上面的編號不會錯。」一名地政事務所的謝姓人員指出。

官員有權稽查工廠,為何要求居民冒險走近舉證?

蕭姓居民表示,期待農業局能站在保護農地的立場、嚴格監督綠地上的使用與開發權限,積極稽查這塊地是否歸屬農地、以及該如何使用,而非要求民眾想辦法去指認和提出農地證明。

此外,她也納悶,官員有權稽查工廠、並受公權力保護,卻要居民冒險走近工廠,一一拍攝每間工廠的門牌、地址、外觀,「每次偷偷去拍工廠真的很可怕,摩托車才騎到路口,就有人跑出來關切。」「我都會謊稱迷路了、然後趕緊離開,才能脫身。」她直批官員為難百姓,居民只能「小蝦米對抗大鯨魚」。

居民直批檢舉門檻過高、「違規看得到卻罰不到」。對此,現場的環保局職員回應,只要民眾檢舉,都會派人到現場蒐證,就算證據不足無法開單,也會對檢舉所在地之地主進行勸說。

官員匆匆離去,居民期待落空

由於農業局強調「整片的檢舉範圍無法一次辦理」,因此會勘兩個多小時僅勘查了周遭四間工廠,到了中午12點過後,農業局等人員表示要趕回去開會、沒辦法繼續會勘,之後就匆匆離開,留下傻眼居民,「真的很沮喪,沒想到期待那麼久、以為讓承辦官員親自見到違章工廠後事情就能改善。」

當天會勘過程中,農業局、城發局、經發局人員皆以「不方便回答」之由拒絕記者訪問,僅答覆居民,「我們回去後會處理。」

不過對於該區土地使用規範,農業局表示無法確定是否歸在農業區之中,僅說應該是樹化區,未來若要指界,則費用要由民眾出。

聯合會勘當天,新北市農業局、環保局、經發局、城發局和違章拆除小組,共十多人、大陣仗到場。(攝影/林珮君)

認定農地工廠有多難?各局處跑完仍無答案

究竟工廠是否位於農業區?新北市農業局農牧經營管理科簡姓職員解釋,農業局雖然負責管轄農地上的一切事務、確保農地有沒有被農用;但要辦別是否為農地,則要由地政事務所負責指界。地政事務所人員到場會勘後,會利用該地明顯地標、門牌號、並配合空照圖和地籍資料,進一步判別該區的使用權限;若該都市計畫下的農地未被作為農業使用,將由城鄉發展局負責開罰。

再根據內政部營建署城鄉發展分署的「國土規劃地理資訊圖台」查詢結果,在林口特定區計畫下,該區的使用分區寫著「農業區」。新北市城鄉發展局都市計畫科黃姓職員表示,都市計畫科負責的是界定土地使用規範,「我們會看哪一區可以做哪些土地使用,」若要在農地上建工廠,屋主需先申請臨時工廠登記,通過了才可以蓋。

但農舍、自用住宅和工廠界線模糊,該如何區分?上頭的工廠又該如何管制?她回應要再詢問開發管理科。開發管理科的許姓職員解釋,「簡單的說,工廠就是有從事生產和製造業的,但是否為自用住宅、還是違建工廠,還是要由經發局去認。」

根據城鄉發展分署的國土規劃地圖查詢結果,清楚載明該區為「農業區」

對此,新北市經濟發展局工商登記科表示,作業流程上,需要先有民眾來函檢舉,他們才會去巡查該地目是否符合使用規範,若有通過「臨時登記工廠證明」,則表示合法。但如果沒有登記,或是工廠當前生產的項目和登記時不符,就會開罰、並且強制拆除。

至於巡查時間要多久?民眾最快多少可以收到回覆?「時間不一定,因為來函後我們還要分發到各處室去處理,都需要時間。」此外工商登記科人員也指出,更直接的做法是去各區公所申請「土地分區證明」,就能一目瞭然該區土地利用規範,確認檢舉工廠到底在不在農地上。

農委會圖台查詢,標示為農地上違章工廠

諷刺的是,農委會去年才大動作盤點全國農地,將農試所上萬筆地籍資料、航照圖和實際使用現況等資訊套疊起來,並建置「農業及農地資源盤查結果查詢圖台」,農委會副主委陳吉仲當時表示,民眾可上平台查詢土地使用、分區,以及類別,也可清楚辨別違章工廠等非法使用所在地。

實際上圖台搜尋「新北市林口區南勢里」,即可清楚看見南勢六街緊鄰一大片綠地,其中上頭佈滿紅色區塊、代表工廠所在地,點選後,顯示其是位在「都市計畫農業區」上。

綠色是農糧作物、藍色是養殖魚塭、橘色是畜牧使用、淺黃色是農舍、紅色是工廠(圖片來源/圖台截圖)

官員建議民眾「檢舉要懂得自保」

記者再致電新北市林口區公所工務科,負責土地使用分區申請業務的徐姓承辦人回應,該科僅負責做「土地分區查詢」,並不干涉民眾檢舉業務。她指出,民眾需要付費申請土地使用分區查詢,並提供該地「地段號」,而地段號與地址不同,因為地址不能完全代表建築物的所在地,「地段號最清楚、不會出錯啊。」收費方式是五筆以下地段號收取一百元。

但地段號僅標示在土地權狀書上、只有地主會知道,如此一來,檢舉民眾該如何得知工廠地段號?「那是人家的個資啊,幹嘛跟你說。」她表示要查到其實不太可能。不過,她也建議民眾還是可以在檢舉公文上載明檢舉工廠的地址、照片去「碰碰運氣」。對於民眾反映親自前往工廠拍照有安全風險,她則回應:「這很為難啊,你要檢舉又不肯讓別人知道,所以要懂得自保啊。」

截稿前,記者再度致電跟新北市農業局確認,承辦人員說明,其實若只是檢舉農地上的違章工廠,無須到區公所申請「土地分區證明」,只要上市府網站陳情,相關局處人員就會回覆。同時他也表示,目前此案已經在處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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